夜风刮过矿区口。
木桩上,告示一张接一张钉上去。
黑墨未干。
“唤魔者曜奴,乱矿弑监,见者即报。”
“私藏者,同罪。”
“献出线索者,赏灵砂十斤。”
曜奴站在断墙后。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动。
铁砂拳没死透。
这杂碎,命硬得离谱。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学会了借镇规压人。
矿区口那队黑风队已经列开。
三人一组。
刀背拍着掌心。
“都听清了。”
“今晚封道。”
“谁敢往外走,先断腿,再送去镇务堂。”
“曜奴那畜生,谁藏谁死。”
曜奴指尖轻轻碰了碰残刃。
冰冷。
戒指里那点余热还在转。
空间四槽里,封禁槽轻微发亮。
够用。
不多。
但够杀一条路。
旁边,老瘸子缩着脖子,牙关直打颤。
“爷,真要走密道?”
“走。”
曜奴吐出一个字。
老瘸子喉咙滚了滚。
“那条路,废了十几年。”
“废了,才没人守。”
曜奴抬脚就走。
几个跟来的矿奴立刻跟上。
没人出声。
脚底踩在碎石上,只剩一串轻响。
密道入口藏在淘渣坑后。
一块歪斜铁板。
半截被泥封住。
曜奴蹲下,指尖在铁板边缘一抹。
“有新封条。”
老瘸子脸色发白。
“他们连这都翻出来了。”
曜奴没回头。
“翻出来,也得有人守。”
他抬刀。
一刀下去。
铁板裂开。
一股湿冷腥气扑面。
里面黑得发沉。
曜奴先下。
脚刚落地,耳边就传来细碎响动。
不是水滴。
是铁链拖地。
他停住。
前方拐角处,有人低骂。
“别碰那门。”
“里头那只狐女,咬人。”
“铁砂爷交代了,先关着,等后头收灵使来拿。”
曜奴脚步一顿。
狐女。
白绫霜。
他记得那间旧室。
也记得她甩出来的那段狐族秘咒。
这地方果然有坑。
而且不止一个。
曜奴抬手。
后头几名矿奴立刻贴墙停住。
他压低声音。
“别出声。”
老瘸子连忙点头。
曜奴贴着墙走到拐角。
前面一扇铁门半塌。
门缝里透出一点冷白光。
还有压抑的喘息。
两名看守正蹲在门边。
一个抱着刀。
一个在啃干饼。
“你说她还能撑多久?”
“谁管。反正送出去前,别让她死。”
“那狐女长得真不赖。”
“闭嘴。那种货色,碰一下都得掉命。”
曜奴没再听。
他抬刀。
一步。
第二步。
刀光落下时,干饼那人还没回神。
喉间先冒血。
另一人猛地起身。
“谁——”
话没吐完,曜奴已经撞到他胸口。
肩顶。
肘砸。
刀柄砸在颈侧。
那人整个人软下去。
没发出第二声。
老瘸子在后头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快……”
曜奴推开铁门。
里面空间不大。
四壁嵌着旧钉。
一条条白绫缠在钉上。
中间锁着个女子。
白绫霜。
她靠着墙,发丝散开一半,颈侧那道银狐纹已经被封印压得发暗。
手腕和脚踝上,铁环扣得死紧。
她抬头。
第一句就冷得扎人。
“别碰我。”
曜奴站在门口,没进。
“我来救人。”
白绫霜盯着他。
“救人就把刀收了。”
曜奴把残刃往身侧一落。
刀尖垂地。
“我没兴趣碰你。”
白绫霜喉间轻哼一声。
“你这人,嘴比刀硬。”
曜奴没接这句。
他看见她左肩的封纹在缩。
再拖一会儿,封印会往心脉压。
人死不死不好说。
魂先散一半。
“能走吗?”
白绫霜冷笑。
“你来晚半刻,我还能走给你看。”
曜奴扫过她脚踝的铁环。
“废话少点。”
白绫霜脸色一沉。
“你再说一遍。”
曜奴抬刀,刀背点了点铁环。
“开。”
白绫霜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下一瞬,她忽然咬破指尖,血往墙上一抹。
一道细窄狐纹亮起。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更远处,还有人吼。
“人呢!”
“门口倒了两个!”
“往里搜!”
老瘸子声音都变了。
“爷,来了!”
白绫霜却没乱。
她手指飞快一划,墙上的狐纹顺着白绫爬开。
“站我后面。”
曜奴没问。
一步站过去。
狐纹落下的瞬间,整间旧室气息变了。
外头的杂乱脚步像被隔了一层。
声音还在。
人却像摸不到门。
曜奴眼底微沉。
这女人,真有本事。
而且不只是魅术。
她是在借旧封墙的残线,硬把追索气机折断。
白绫霜咬着牙,脸色却没软。
“我撑不了多久。”
“够了。”
曜奴走近一步。
白绫霜立刻抬手。
“先谈条件。”
“说。”
“救我出去。”
“然后呢。”
“我给你复苏符碎线。”
曜奴停住。
复苏符碎线。
这东西,正是他现在缺的。
封神台、矿脉、收灵使。
这些线全被它串着。
白绫霜看见他沉默,唇边扯出一点冷意。
“别装。”
“你比谁都想要。”
曜奴没有否认。
他只问。
“你要什么。”
白绫霜抬起下巴。
“我要出去。”
“还要找到真正的封印源头。”
“再给我一个能让我暂时不被族印拖死的地方。”
曜奴看着她。
这狐女不傻。
每一句都在卡命门。
可她也够狠。
把自己能给的,和自己要的,都摆得清清楚楚。
“可以。”
他回得很短。
白绫霜眉梢一挑。
“答应得这么快,你不怕我反咬你?”
曜奴抬手扯断她左腕的铁环。
“你现在就能咬。”
铁环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白绫霜怔了一瞬。
随即,她抬腿踢向另一只铁环。
“那还等什么。”
曜奴蹲下,刀尖插进锁孔边缘。
嗤。
铁屑飞开。
封纹被撬动的一刻,白绫霜闷哼一声。
她额角冒出细汗,却死死咬住没出更重的声响。
曜奴抬眼。
“疼就出声。”
白绫霜冷冷回他。
“少管。”
曜奴动作没停。
“你这性子,活得久。”
“用不着你夸。”
“我也没夸。”
白绫霜一滞。
随后低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烦。”
曜奴将最后一道铁环撬开。
白绫霜肩膀一松,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曜奴伸手扶住她手臂。
很轻。
只是一把。
白绫霜却瞬间绷住。
“别碰——”
曜奴松得更快。
“自己站稳。”
白绫霜咬着牙,站直了。
她喘了两下,抬手把散开的白绫往肩上一搭。
动作利落。
一点不拖。
外头,撞门声已经逼近。
“里面还有人!”
“把门砸开!”
“别让曜奴跑了!”
白绫霜侧耳听了听,脸色发冷。
“来得真快。”
曜奴看向门外。
“你还能遮一次?”
“能。”
“要多久。”
“十息。”
“够了。”
白绫霜抬手按在自己颈侧银狐纹上。
那处纹路一亮。
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极轻。
曜奴能感觉到,门外那些追来的杂气开始乱。
方向错了。
气味也错了。
“走。”
白绫霜吐出一个字。
曜奴抬脚先出门。
她紧跟在后。
两人刚踏进密道,后头就传来一声巨响。
铁门被砸开了。
“人呢!”
“空的!”
“找气机!”
白绫霜抬手在空中一划。
几缕白绫残纹顺着墙壁爬开。
追来的几道探息一触到那片区域,立刻被带歪。
曜奴脚步不停。
他边走边感受那股残纹。
很细。
很旧。
却不是普通狐术。
里面带着一丝封神台纹层才有的味道。
这女人身上的封印,不简单。
不是族内私印。
更像被人从更高处拆下来,硬塞进她体内。
曜奴心里一沉。
镇上这盘局,比他想得更脏。
白绫霜侧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曜奴没回她。
“你这封印,谁下的。”
白绫霜脚下一顿。
“现在问这个,合适吗。”
“合适。”
“你先活着出去,再问别的。”
曜奴回头看她一眼。
“我不喜欢欠谜。”
白绫霜扯出一点冷笑。
“那你会欠很多。”
话刚落,前方密道口忽然一暗。
有人站在那儿。
黑风队。
足有七八个。
刀已出鞘。
领头那人抬手一指。
“找到了。”
“曜奴在这儿!”
“别放跑狐女!”
老瘸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完了……”
白绫霜脸色沉下去。
“你带的人,没一个能打?”
曜奴把残刃横起。
“有我就够。”
前头那黑风队汉子咧嘴。
“够你死。”
曜奴没回话。
他只朝前走了一步。
残刃拖在地上,划出一线火星。
白绫霜站在他身后,忽然抬手,白绫从袖口冲出半截。
“十息我给你。”
“够你杀几个?”
曜奴抬刀。
“全杀。”
前方火把一晃。
刀影齐落。
白绫霜的白绫也在同一刻卷上墙壁。
密道里,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