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已换下了摆摊时的服装,他一边整理着敞开的衬衣领,一边问向舒劲宇:
“这些都是新的?”
“对。”
办公桌上整齐的放着一大摞文件,都是今天的委托资料。
比起在电脑上阅读文件,白凌更喜欢看纸质的,手里拿捏着有存在感的实物会让他更有干劲儿。
他瞅了一眼桌上的座机,屏幕上显示着之前有过来电,白凌一手翻看着资料,一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问道:
“刚才谁打来的?”
“南高监狱的典狱长。”
白凌点击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顿,眉头一挑后说道:
“陈狱?这可稀奇。”
“你知道前几天有一个囚犯从那儿越狱的事吗?”
听到越狱一词,白凌面露新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高可是守卫最森严的监狱之一,关押的人都是被判了无期或等着处以死刑的,那个人是如何越狱的?”
“其实听典狱长的意思,他们也不太确定那人是否越狱成功了。”
白凌动了动喉结,一口咖啡下咽,他微微歪头:
“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
“越狱那天正是台风大作的时候,那人是从牢房的高窗逃出去的,考虑到下面就是悬崖,加上天气因素,他生存的概率极小,几乎没有。”
“台风天从高窗出逃?到底是想逃跑还是自杀啊。”
白凌抱着咖啡杯,跷着二郎腿将椅子左右微转,他关心的不是事态本身,而是其他方面。
出于好奇,白凌在网上搜索了南高监狱临崖那侧的相关图片,随后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舒劲宇:
“你说的从高窗逃走,是指这种窗户?”
舒劲宇看后点了点头。
图上的窗户不仅有栅栏,而且面积狭小,宽度约莫两个篮球,高度则只有一个半篮球,他们是很难想象,这么小的窗户,一个成年人到底要如何通过?
舒劲宇问道:
“会长,这事我们接吗?”
思索了一会儿后,白凌问道:
“有逃犯的照片吗?”
“有,稍等。”
说罢,舒劲宇将刚才接收到的越狱者图片从邮箱里调了出来。
“就是这个。”
白凌在看到照片的一刹那间神情凝固了,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着他,让他的思绪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停滞。
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定格良久后才向舒劲宇确认道:
“名字。”
“卫景和,18岁时因谋杀生父被判了死刑,后来改成了无期,越狱前已经服刑了9年,狱中模范。”
闻言,白凌沉了沉眉眼:
“...卫景和。”
舒劲宇本以为他又会说“有趣”之类的,没想白凌在沉寂片刻后,只是道了一声:
“无聊。”
天色渐暗,一阵低沉的呻吟伴随着腹中饥饿在丛林中响起,这种没有尊严的吃痛声,卫景和只会在无人的场合才会偶尔发出。
伤口又被震裂了,他吮吸着血液,用唾沫消毒,但他可以控制对疼痛的宣泄,却无法控制腹中的抗议。
自他越狱后的这几天里,除了今日白天在摊车上获得的一些零食外,他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
饿了吃树叶,渴了喝雨水,他期望出现的野生果实从始至终没有映入过视野。
夜晚阴冷,台风让一切湿漉无燥,根本没法生火,他只能找一避风的巨叶下硬扛,考验八字的时候到了。
丛林深处险象环生,他被蚂蟥咬,被蚊虫叮,还要躲避随时可能出没的毒蛇,荆棘密刺布满林间,脚下是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卫景和因此摔倒了无数次,林中环境让他举步维艰。
他顺着溪流的声音摸索到了河边,却不慎脚下一滑跌入水中,被湍急的河水裹挟而下,来到了瀑布边缘。
飞流直下三千尺本是美好的诗句,但人置身其中却如同地狱场景。
在被卷入瀑布中时,有那么一瞬间,卫景和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在冰冷流水的冲刷下,他竟露出了一丝释怀的笑意,不再挣扎。
不过老天始终还是没有把他的窗户焊死,他活了下来,带着一身的伤被冲到了岸边。
卫景和疲惫不堪地走出了丛林,钢筋水泥的灰色让他头一次产生向往,城市里普通到几乎令人忽略的灯火辉煌,他已经9年没有见过了。
他沿着崎岖的海边公路,躲着监控,步伐踉跄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怕被人看见,所以绕到了别墅的外围,远远地望着曾经和父母一起居住了十多年的房子。
屋里竟然亮着灯,他半梦半醒,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画面。
直到一个陌生的人影出现在窗边时,卫景和才揉了揉红肿的双眼,物是人非,这里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家了,周围的装饰也都换了。
他身无分文,更没有手机,自己还穿着一身囚服,在夜的掩护下,他翻进了一户没有外置监控的人家花园里,偷走了晾晒的一件白色无袖衫和一条长裤。
但见证无数苦难的那双鞋他只有继续穿着,即便鞋底已经快脱落了,总比赤脚强吧。
太困了,他需要睡一会儿...
夜晚无人的商场门口本应是个不错的选择,好歹可以避避雨,但卫景和怕自己睡太死早上被人看到,于是只有躲回林子里。
想要找到杀害父亲还陷害他的仇人就不可能一直躲藏,否则拼死越狱毫无意义。
他冒险进入了市区,且在下午遇到了一个推着小食摊车进入小巷的独行摊贩。
那人竟还神奇地丢下车离开了。
车上的东西虽不是什么主食,但这对卫景和来说已经犹如天赐大恩了,他直接拿了两瓶水,几口就空瓶。
然后打开了几包膨化食品,猛地往嘴里倾倒,接着,他又翻找着有没有像鸡爪一类的肉制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小摊贩竟又折返回来了,他是来拿回帽子的。
那人来时背光,但卫景和仍然瞪着眼看清了他的样子,那五官太过精致,很难不让视线多做停留,就连高中时追过卫景和的校花,相比之下也略逊一筹。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不是极致温柔,但清亮又沉稳的音色却自然而然的给人一种亲近感。
受够了监狱里的冰冷,即便对方也没那么热情,卫景和依然能感受到一丝还在人间的温度。
那人叫什么名字?
夜晚的微风拂过面庞,卫景和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他想再回到白天的那个小巷里,看看那辆摊车还在不在。
而当他到达时,不仅车还在,上面的食物和水还添了新的。
此时有月,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借着月光,卫景和可以看清车上的一切。
他不是很理解眼前的情况,也没有立刻拿起小食,而是退出了巷子,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观察了一阵。
约莫等了一个多小时,确实无人出现,他这才又小心谨慎地走了回去。
新补的食物里有不少是肉类,真空装的卤猪蹄、烤鱼、羊肉串,大鸡腿,卫景和在车边扯了一个塑料袋,快速狂抓一把。
而当他带着“战利品”回到无人的林中开吃时才发现,小食中竟然夹着一盒跌打损伤的药。
另外还附了一张纸,上面所写的内容正是「白夜会」总部的具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