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科幻末世 > 末世小村落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31 18:01:53

泥巴路走到尽头的时候,林汵以为是走错了。

面前是一丛比人还高的野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枝干粗得像小树苗,把前路挡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头顶灌下来,热得空气都扭曲了,那丛野蒿中间隐约露出一截土黄色的墙皮,斑斑驳驳的,像一张被雨水泡发了的老照片。

"是这儿。"戴秀英在后面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你太姥姥家的后墙。"

林汵拨开蒿草往里走,胳膊上被划了好几道红印子。草叶又硬又韧,割在皮肤上生疼,但她顾不上。十几步之后,那栋土坯房完整地露了出来。

坐北朝南,正面看三间正屋连成一排,厨房跟堂屋还有一间卧室连成一排,土墙夯得厚实,小时候她拿指甲抠过,表面硬得像石头。屋顶的灰瓦还在,但有几排塌陷了,露出黑洞洞的椽子。窗户是木框的,玻璃碎了大半,残留的几片上面糊着厚厚一层灰,已经透不进光来了。

林汵站了一会儿。她身后岑岑抱着她的腿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小姑娘怯怯地打量这座破败的屋子,小声问:"妈妈,这是哪里?"

"这是妈妈小时候过暑假的地方。"林汵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太姥姥就住这儿。"

岑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她还没见过太姥姥,老太太在她出生前就走了。

阳澄把肩上扛的物资袋卸下来放在屋檐下,那截屋檐还算完整,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凉。阴凉底下卧着一根大树墩,足有大半人合抱那么粗,不知道是什么树锯剩下的,断面上密密麻麻的年轮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坐上去还算平整。

"先歇一下。"林汵从袋子里翻出纸巾,蹲下来把树墩面上的灰擦了好几遍。尘土扑起来呛得她咳嗽,擦到第三遍才勉强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她扭头对戴秀英招手:"妈,你带岑岑和雯雯先坐这儿。"

戴秀英抱着雯雯走过来坐下,老人在太阳底下走了大半个小时的路,脸晒得通红。雯雯蔫蔫地趴在姥姥肩上,两岁多的小孩困得眼皮打架。岑岑乖乖挨着外婆坐下,小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舍不得吃。

林汵这才转过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院子彻底废了。原先应该是个不大的泥巴场院,现在被野草吞得干干净净,最深的草快要齐腰了。几根南瓜藤从墙角爬出来,已经在乱草里结了拳头大的青南瓜,不知道是去年落的籽今年自己发的。东边墙根下面,有一丛老月季还活着,开着几朵深红色的花,花瓣边缘有点蔫,但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

她推开正中间的门。堂屋,进门就是。木门吱呀一声,门轴脱了臼,半边门扇歪下来,差点砸在她脚上。阳澄从后面伸手扶住,把门板轻轻靠在墙边。

堂屋不大,方方正正的,地面是踩实了的泥巴,泛着旧年打磨过的光。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胖娃娃抱着鲤鱼,颜色已经褪得只剩些粉粉的轮廓。墙角一张八仙桌,四条腿稳稳地站着,桌面上厚厚一层灰。

左手边是厨房跟一个卧室,没有见到厕所,厕所不在屋里,是个旱厕,农村房子大都是这样,厕所安在房子左侧,有几步路远,林汵把进门左手边那扇门推开,柴火灶就在窗户的角落里。灶台是泥砌的,锅已经被人搬走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灶眼对着天花板。灶膛里还有烧到一半的柴火,灰白色,一碰就碎成了末。对面靠墙是一排木头橱柜,漆面剥落得厉害,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边结着蛛网。

厨房紧挨着的那间卧室,林汵推门进去,后墙上一扇木门半开着,门框的木料已经朽了,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铰链上,合不上也打不开,只能勉强推开一条缝,透进来一束光和一丛绿得发黑的蕨类叶子。她走过去把门缝推大了一些往外看——后山的山坡就在两步远的地方,大片大片的灌木和矮竹林密密地挤着,几棵老樟树遮天蔽日,把光线滤得发绿。

林汵退出来,回到堂屋,右手边是两个紧挨着的卧室,推开其中一扇门,这间卧室一扇大窗正对着院子,是整个屋子里采光最好的一间。窗框还在,玻璃碎了三块,但剩下的几片擦干净就能透光。窗户底下是一张老式木床,床架子还在,床板塌了一半,上面落了厚厚一层老鼠屎。

这个卧室有个阁楼。入口在房间角落,一架木头梯子斜靠在墙边,被虫蛀了不少洞,但看着还能踩人。林汵仰头望着那个黑洞洞的阁楼入口,记忆猛地涌上来。

她七八岁那年暑假,太姥姥家的母猫生了一窝小猫。老太太神秘兮兮地告诉她,猫妈妈把崽子藏在阁楼上了,谁都不让看。林汵那会儿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趁太姥姥去后院喂鸡,偷偷举着手电筒往梯子上爬。才爬了两格,后领子就被拎住了,太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把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拎下来。

"母猫刚生完护崽子,你一靠近它挠你。"太姥姥板着脸说,"抓了要打针的。"

林汵被按在厨房桌边喝完一碗绿豆汤,眼睛还往上瞟。那个阁楼的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半眯着的眼睛,藏着全天下她最想看的秘密。

后来她长大了再回来,母猫早就老死了,阁楼上的小猫崽子也早散了。那个执念却没散,每次路过那架梯子她都会多看两眼。

阳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阁楼入口:"要上去看看?"

林汵摇头笑了一下:"不了,里面都是灰。"

第二个卧室挨着这个,窗户开在靠近后院的墙上,光从侧面进来,比第一间暗些。墙角也堆了些旧木箱和破棉絮,几件落了灰的农具靠墙立着,锄头和镰刀的刃口都锈成了褐红色。

"这间也能住人,"林汵踩了踩地面,泥土夯得还算结实,"但先收拾前面那间。那间朝南,冬天有太阳。"

阳澄没说话,从物资袋里翻出工兵铲,挽起袖子往院子里走。那片野草在他面前齐刷刷地倒下去,工兵铲割断草茎的声响脆而利落,嚓、嚓、嚓,节奏均匀。林汵看着他的背影,汗已经把他后颈的T恤洇湿了一小片。

她转身从袋子里找出抹布和水壶,开始擦那扇朝南的窗玻璃。灰太厚了,抹布擦一遍全是黑的,她倒了点水上去再擦,第二遍、第三遍,玻璃慢慢透出光来,外面的院子一点一点变得清晰——阳澄在前面割草,她妈抱着雯雯坐在树墩上,岑岑好奇地蹲在屋檐边上看她爸干活,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林汵的手顿了一下。太阳从窗洞里照进来,落在她手臂上,暖融融的。厨房那边传来戴秀英拧开水壶盖给两个孩子喂水的声音,岑岑小声说了句"谢谢外婆",雯雯跟着学舌,奶声奶气的。

院子里的草被阳澄清出一大片空地来。他停下来抹了把汗,回头冲窗户里面喊:"这月季还活着?"

林汵顺着看过去,墙角那丛老月季在乱草被割掉之后露了全貌,粗壮的根茎从墙角石缝里钻出来,枝干上挂着青色的刺,几朵深红的花正开着。花心被太阳晒得有点蔫,但颜色依然浓烈。

"留着吧。"她说。

阳澄点了点头,又弯腰割草去了。嚓、嚓、嚓,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院落里传得很远。后山的鸟叫了两声,就再没动静了。

林汵把最后一块窗玻璃擦干净,推开半扇窗让风进来。阳光照到房间里的泥土地上,灰尘在光柱里细细地飞舞。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阳澄的背影和树荫下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忽然觉得这个午后安静得不太真实。外面那个世界还在吗?电话那头青民最后那声"姐"——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扫这间落了不知多少年灰的屋子。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