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手腕下压,冰冷刀刃紧紧贴住刘彪的咽喉皮肤。
“库房在哪。”
刘彪断臂的剧痛让浑身不住痉挛,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流淌,即便如此,嘴角依旧扯出一抹狰狞狞笑:“小杂种,你就算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帮主此刻就在城外庄子,他绝不会放过……”
锋刃微微下沉,割开表层皮肉,细小血珠缓缓渗出来。
刘彪的叫嚣骤然掐断,瞳孔狠狠一缩。
“最后一次。”林烬语调平直,听不出半点情绪。
“地窖……入口在后院枯井旁边,石板底下……”刘彪喉头滚动,声音止不住发颤。
林烬握起刀柄,猛地劈在他后颈。刘彪白眼一翻,直接昏死在地。
他没有下手补刀。此地尸首堆积过多,很快便会引来城主府巡捕,他需要时间搜刮财物。
辗转来到后院。
林烬掀开枯井旁厚重石板,踏着石阶一步步走入地窖。
潮湿的空气裹挟浓重霉味,还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息。地窖正中央摆着三只铁皮箱子,林烬挥刀挑开箱盖。
箱内满满堆放碎银,几册装帧简陋的粗浅功法,还有十几个封蜡封口的瓷瓶,里面盛放丹药。
他把银两、瓷瓶丹药一股脑扫进背上包袱。随手翻了翻那几本功法,尽是底层外门硬功,对拥有葬神体力量的他毫无用处,随手丢弃在一旁。
视线落向第三个箱子箱底。
那里藏着一处暗格。
暗格没有上锁,一枚非金非玉的古朴佩饰静静躺卧其中。
林烬动作骤然僵住。
这枚玉佩他认得。
当年老乞丐喝醉之后,总喜欢攥着这块玉佩围在火堆边把玩,嘴里哼诵一串串晦涩难懂的古怪曲调。后来老乞丐悄无声息离去,这块玉佩也跟着消失无踪。
万万没有想到,此物竟然落在黑虎帮的库房之中。
林烬伸手拿起玉佩。
指尖触碰玉佩的一瞬间,方才厮杀残留体内的神魔阴寒余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玉佩内部涌去。玉佩表面裂开细密蛛网纹路,紧跟着亮起一缕幽暗微光。
微光拉扯凝聚成一道纤细光丝,穿透厚厚的地窖石壁,直直指向城外西北方位。
黑风谷。
同一时刻,林烬脑海传来一阵浅浅刺痛。
他心头一凛。
记忆之中,老乞丐教他分辨荒野毒草的那一段过往,轮廓快速模糊、褪色,最后化为一片白茫茫空白。
葬神体,又一次吞噬掉他的一段记忆。
代价,依旧在持续。
林烬握紧玉佩,贴身揣进衣襟之内。
转身走出地窖,去往后院柴房取来火油,尽数泼洒在地窖入口与库房木屋。一根火把抛下,熊熊烈火瞬间腾空,火光染红半边夜幕。
林烬背上包袱,裹好铁刀,身影迅速消融在沉沉夜色。
烬城,醉仙客栈。
大堂之内死寂一片。寥寥几名早起投宿的客商缩在角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多名黑虎帮帮众横七竖八倒在地面,此起彼伏的哀嚎不绝于耳。每个人手腕或是脖颈,都留着一道细窄凌厉的血痕。
苏清漪一身素白长衫,伫立大堂正中。长剑尚未归鞘,剑尖正一点一滴往下滴落鲜血。
“我再说最后一遍。”苏清漪嗓音清冷,好似碎冰相击,“三日前,黑虎帮在黑风谷外围劫掠屠戮的那一行人,他们留下了什么东西。”
客栈掌柜蜷缩柜台之后,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仙、仙子……黑虎帮只抢夺金银财物,并、并没有见过什么剑修遗物啊……”
“是吗。”
苏清漪手腕轻轻一转,一道稀薄剑气掠出,擦过掌柜头皮,削落一缕青丝。
掌柜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脚一片湿濡。
“前几日有一位黑虎帮堂主,去当铺当掉一枚生锈剑格!”掌柜带着哭腔慌忙开口,“那剑格刻着云纹,像是古老剑修的器物……物件已经送交到黑虎帮总舵!”
苏清漪眸光骤然一凝。
云纹剑格。
那正是她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父亲弥留之际曾经说起,家族覆灭那一战,这枚云纹剑格被贼人夺走下落不明。
指尖轻轻摩挲剑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却凛冽的杀意。
“带路。”苏清漪长剑入鞘。
一名受伤的黑虎帮小头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咬牙开口:“仙子,总舵现如今……”
话音没能说完。
苏清漪并指成剑,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接洞穿他的咽喉。
小头目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栽倒。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苏清漪拭去剑身上沾染的血迹。
余下帮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起身,朝着门外挪动。
长街空旷冷清,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烬城的拂晓,永远弥漫一层洗不掉的煤烟尘土气息。
林烬背着包袱,自黑虎帮后巷的阴影走出。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粗布麻衣,那把破旧铁刀用破布层层包裹,斜挎后背。
身后远方火光冲天,阵阵慌乱叫喊声顺着风飘过来,黑虎帮已然乱作一团。
林烬神色淡然,步履平稳。
街角,两名城主府巡逻守卫提着灯笼缓步走来。林烬压低斗笠,紧贴墙根拐进一条幽暗小巷,避开守卫视线。
穿出小巷,便是直通城外的大道。
苏清漪正押着一众黑虎帮俘虏,快步赶往黑虎帮总舵。
二人擦肩而过。
苏清漪眼角余光微微偏移,扫过林烬。
少年神情淡漠,周身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流转,看上去就只是寻常路过的江湖行人。但那一缕若有若无潜藏的血腥气息,还有握刀右手虎口厚厚的老茧,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留意。
她没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脚步继续向前。
林烬同样没有驻足,径直往前走。
贴身藏好的玉佩,此刻泛起淡淡的灼热,仿佛正在远方呼应什么事物。
刚走出半条长街。
轰——!
城外西北方向,猛然爆发一声沉闷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街边摊贩木架翻倒,瓷器摔碎的脆响四处响起。
林烬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方。
黑风谷上空,一道刺目血色光柱冲破大地,硬生生撕裂朦胧晨雾。原本灰白暗沉的天空,转瞬被浸染成一片猩红。
胸口处的玉佩滚烫得如同烧红烙铁,先前指引方位的微光化作无数细密血线,顺着他周身经脉缓缓游走。
另一边,苏清漪骤然止步,猛地转头看向黑风谷方向。
她腰间剑匣之内,封存的佩剑,不受控制发出一阵急促躁动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