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贴着岩壁摸过去看看。"胡莉莉收了刀，但没有入鞘，刀尖朝下劈开面前带刺的藤蔓，"当心脚下碎石坡，风化得厉害。"
刘强紧跟其后，差两步的距离。王强军夹在中间，呼吸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偶尔踩到松动石块发出磕碰声响。
"强子，你说那东西敲得那么规律......会不会是咱们勘探队放的信号装置？"
"你雇的那支队在营地喝啤酒呢。"柳明月毫不留情，"他们连GPS定位器都没带进核心区，放什么信号？"
"你咋知道？"
"营地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啤酒罐，上面日期是前天。"
王强军噎住了，半天蹦出一句："......你翻我垃圾？"
"职业习惯。"
刘强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马上压了回去。脚下踩到的东西从松软腐叶变成灰黑色风化岩石，粗糙、嶙峋，石缝里不断往外渗着冰凉的山泉。他一脚差点打滑，脚踝猛地绷紧才稳住。
"碳酸盐岩和石英矿交错带。"柳明月蹲下，手电贴着岩面扫了一圈，"溶洞入口在附近。注意塌方，围岩很脆。"
胡莉莉停了步，侧耳听了一下——敲击声变大了，像是从地底下直接往上透。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王强军落在刘强身上："闻到什么没有？"
刘强抽了抽鼻子。空气里除了矿物和湿气，那股刚才的甜腥味淡了，但——
他眉头紧皱："花椒？"
"什么？"王强军瞪眼，"你饿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刘强又使劲吸了一口气，"干花椒在滚油里炸开那一瞬间的味道——铁锅烧烫了、菜籽油淋下去、花椒粒在里面噼啪炸——"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愣了。这地方，怎么会有炝锅的味儿？
王强军凑近他闻了闻："你身上也没带花椒啊......"
"前面。"刘强往前走了几步。
山体向内塌陷，豁开一道十多米宽的裂口。犬牙交错的岩石边缘像巨兽张开的嘴，漆黑的洞口向下延伸，头灯光柱扎进去只照亮了二十多米就被黑暗吞噬。裂口边缘的碎石堆里半埋着一截青铜构件，锈绿的铜锈像干涸的痂壳，饕餮纹依旧清晰——眼窝深陷，獠牙外翻，额头上一道横纹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凸起。
"古哀牢青铜！"王强军从后面挤上来，脚下一滑差点栽进去，被刘强一把薅住后领子拽回来。脖子被勒出红印子，但他眼睛亮得吓人，"跟我曾祖父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你们看这个额纹，三横一竖——"
"别激动。"刘强松开他的衣领，"闻见没？花椒味儿就从这底下飘上来的。"
咚咚的敲击声也来自这道裂口深处。空洞洞的，像有人在很深的井底凿墙。
柳明月拿地质锤敲了敲裂口边缘的岩壁，锤头磕上去的声音空洞带着回响："裂隙密布，围岩不稳。随时可能垮塌。"
胡莉莉打开头灯朝下照，惨白的光只照亮一小段就消失了。"下方空间很大，贸然下去风险极高。"
王强军却已经在掏相机了，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嘴里念念有词："这可是国家级文物......随便拿一件回去，我后半辈子不用开饭店了......"
刘强没理他。他站在裂口边缘往下看，那股花椒香气从幽深地洞里飘上来，越来越浓，浓得不真实。
"你们真没闻到？"他回头问其他人。
"闻到了。"柳明月皱眉，"但真菌孢子也能制造逼真的嗅觉幻觉。"
"我知道。"刘强说，"但这个气味——它一直在变。刚才是干花椒炸油，现在......豆瓣酱下锅了。就是那个火候，豆瓣酱在油里炒出红油的那一刻，咸香带一点焦底的味道——"
他停住了。
他看到柳明月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慌，是那种"这说不通"的困惑。
"别说了。"王强军脸色发白，"我听你描述都饿了......这比鬼还吓人。"
这种复杂烹饪香气绝不可能自然地质挥发，地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模拟人间烟火。
胡莉莉放下头灯，看着刘强："所以，这不是幻觉，是你专业的判断？"
"我的鼻子不会骗我。"刘强蹲在裂口边，目光扫过裂缝壁。石缝里有一些黑色的斑痕，看起来像年代久远的油渍渗进了石头。"底下真的有人在做饭。而且是中餐。川菜。"
"不可能。"柳明月理性反驳，"这种深度不具备人类长期生存条件。"
"那你解释这气味。"刘强抬头看她。
柳明月张了张嘴，一时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咚咚的敲击声戛然而止。裂口底下只剩下阴风往上灌。
新的生音来了。
笃。笃。笃。
菜刀反复砍在木质砧板上的声音，一刀接一刀，稳得像后厨在备菜。刀刃落下去再抬起来，带着节奏，和砧板碰撞的闷响在空洞地下缝隙里来回折射，发出奇异的共鸣。
王强军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卧槽......真有厨子？！"
"下去看看。"刘强站起来。
胡莉莉看了他一眼，也站起来了，开山刀的刀尖抬高了两寸："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刘强点头。走过王强军身边时，王强军拽了拽他的裤腿："强子......要是底下真有一桌菜，你记得先拍照发朋友圈留个证据再吃。"
"你先活着下去再说。"刘强把他拽起来。
胡莉莉的脚踩进裂口边缘的碎石时，手电光柱扫到岩壁上有一排手掌印。很小，五指张开，印在石面上的高度只有一米出头。掌印边缘还留着湿润的泥痕，像是刚按上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