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銮驾离去的威压尚在府门盘旋，北境王府的门槛便快被踏破了。各路势力抬着沉甸甸的礼盒，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话锋却比北境的风刀还利。
靖国公府的管事是个胖子，笑起来见不到眼：“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世子爷出生，引动天地异象，虽是……咳，虽是福缘深厚，但身子骨弱了些。我家公爷心疼小世子，特献上这株九千年‘龟息玉参’！”
匣盖一开，灵参通体如玉，确实稀世罕见。
可那管事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却刚好让满堂宾客都能听见：“这参，性最温，最养元气。尤其适合……寿数绵长、静养天年之用。有它在，世子爷哪怕一动不动，也能长命百岁，安享尊荣啊！”
潜台词： 你儿子是个只会躺着的废人，这参是给他“养老”用的。
苏北辰面不改色地接过，指腹在参须上摩挲，感受到一丝极淡的“锁气”之意——这参能锁住一口生气，让人如活死人般长存。他淡淡道：“靖国公费心。只是世子饮了陛下赐的龙血，这参，怕是要屈才，拿去给公爷自己吊命吧。”
丞相府送来的，是一盒晶莹剔透的“琉璃定魂丹”，丹成九转，香气清冽，一看便是圣药。
礼官念礼单，声音朗朗：“丞相大人言，世子天生异象，神魂过于强盛，恐难以自持。特献此丹，以定神魂，安思绪。愿世子日后心如止水，不染凡尘，做个真正的清净散人。”
潜台词： 你儿子神魂太怪，容易发疯，这药是镇定剂，让他做个傻子般的老实人。
苏北辰拈起一枚丹药，对着光一看，丹心有一丝极细的“封”字纹路。他轻笑一声：“丞相好意，本王心领。只是我儿神魂虽异，却还没到需要‘封印’的地步。这丹，留着丞相大人自个儿定定神吧，毕竟朝堂之上，心神不宁，容易说错话。”
太师府的贺礼最“风雅”——一副上好的檀木棋，一卷《坐忘经》。
太师府的清客上前，躬身道：“世子爷天资卓绝，不修武道，必是天命文曲。太师爷特献《坐忘经》，愿世子爷能坐忘红尘，形同槁木，心如死灰。这副棋，便用来打发这无尽的无聊岁月吧。”
潜台词： 你儿子是个废物，这辈子只能坐着发呆，连下棋都是浪费时间。
苏北辰接过经书，并未翻开，只掂了掂，便笑道：“太师爷高看我儿了。坐忘？我儿连哭带闹，精神着呢，哪舍得‘忘’？这经书，还是太师爷自个儿多看看，早点坐忘了，也省得在朝堂上聒噪。”
金家送来一座纯金打造的“牢笼”，工艺精湛，却分明是个笼子形状，里面还雕了个小娃娃。
金家主满脸堆笑：“王爷，北境苦寒，世子爷金贵，需得万无一失。我家耗金万两，打造了这‘万代金笼’，愿世子爷日后安稳如山，不受风吹雨打，在这笼中富贵终身，岂不美哉？”
潜台词： 你儿子是个废柴，只能关在笼子里当吉祥物，一辈子靠钱养着。
苏北辰抱着苏宁走到那金笼前，指尖在笼条上一划，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淡然道：“金山虽贵，却太软。这笼子，关鸟还行，关我北境的狼崽子……太脆。拿回去熔了，打些马蹄铁，还能跑跑马。”
在所有嘲讽的礼物中，唯有北境七十二矿洞送来的那块半人高的“寒铁母石”，沉默如山。
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刻薄的言语，只有一句简短的口信：“世子爷生而镇北，此石乃北境地脉所化，愿世子爷如这顽石，风吹不动，雷打不碎，哪怕内里是空，外表也是北境的脊梁。”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也点出了“内里是空”（废脉）。但语气是敬，是忠，是共担。
苏北辰亲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巨石，指节发白，半晌，沉声道：“这才是贺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顽石在野，可镇山河。”
他将苏宁抱到巨石前。苏宁伸出小手，触碰到那粗糙冰冷的石面。瞬间，一股厚重、坚韧、不屈的意志传来，与他体内的“无底洞”隐隐共鸣。那无底洞微微一颤，竟将一丝极淡的“地脉精气”吞入，苏宁感到神魂一阵清凉。
他明白了，这些人嘲讽他“废”，却不知他这“废”肚子里，吞的正是这天地间最本源的“势”。
夜深，各势力散去。苏北辰正要歇息，一队黑衣暗卫悄然而至，呈上一道卷轴。
卷轴展开，是国主苏云峥的亲笔，字迹狂放，带着一丝讥诮：
“靖国公献‘龟息参’，其心可诛，罚俸三年，着令其每日对着那株参‘静养’两个时辰，体会‘长命百岁’之乐。”
“丞相献‘定魂丹’，其心可鄙，罚其自服三枚，看看能否‘心如止水’。”
“太师献《坐忘经》，其心可诛，罚其抄经百遍，若有一字差错，便去‘坐忘’三年。”
“金家献‘金笼’，其心可贱，罚银百万，打造一副真正的‘金枷锁’，由金家主亲自戴上，游街半日，体验‘富贵终身’。”
没有解释，只有羞辱式的惩罚。这是国主在告诉所有人：朕的外甥，哪怕是个废人，也是朕养的废人。你们想用“礼”来钉死他，朕就钉死你们的面子。
苏北辰看着卷轴，又低头看着怀中那个眼神清明的儿子，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一丝冰冷的骄傲。
“宁儿，你瞧。你舅舅这是用别人的脸，给你铺了一条红地毯。这些人想用礼骂你‘废’，你舅舅就让他们知道，骂你‘废’的代价，是连脸都不要了。”
苏宁感受着那卷轴上残留的、冰冷而霸道的帝王意志，心中毫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冷冽的笑意。
嘲讽？靖国公、丞相、太师、金家……你们送的哪是礼，分明是投名状。
如今你们笑我废，但若我吞天地。
待我无底洞填满之日，便是你们这满堂的“礼”，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
至于舅舅……你这刀使得不狠啊，但这戏，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