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两侧高楼切割成狭窄的一条,洒在潮湿的街面上。
外城坊区远比他想象的还拥挤,街道两旁挤满了摊贩,叫卖声、牲畜的嘶鸣混成一片。
空气里飘着胡饼的焦香、劣质酒的酸味,还有一股腥味。
不像是血腥,更像是一种腐败的花香混杂着铁锈的味。
林舟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他在昨夜的土地庙附近闻到过,很淡,很杂。
他下意识地按住怀里的木牌,加快了脚步。
孙录事给了他地址:东市南巷,丙字号房,是天策府安排给低等力役的住处。
东市比朱雀大街更喧闹,也更杂乱。
这里聚集着大量的行人,林舟在其中看到几个穿着天策府衣服的人穿梭在人群中,腰间除了横刀,还多了一截缚妖索。
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角阴暗处。
拐进南巷,光线暗了下来。
巷子狭窄,仅容两人错身,两侧的墙壁斑驳,长满青苔。
空气里的腥甜味也更浓了。
走到巷子中段,一扇歪斜的木门上钉着个牌子:丙字叁。
推门进去,是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杂物。
院中已有三五个人在活动,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看到林舟进来,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干自己的活有人修补破损的捕兽夹,还有人蹲在地上,用刷子蘸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清洗石板上干涸的污渍。
那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林舟走到那人旁边,蹲下:“这洗的是什么?”
那人头也不抬,声音干涩:“血。还有别的。三天前,这儿死过一只‘画皮’。不洗干净,留了味儿,晚上会招来更脏的东西。”
画皮?林舟心头一凛。
“新来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一个身材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色短褐,但袖口绣着一道银线。
他瞥了眼林舟胸前的木牌,“乙字?运气不错。我是这儿的管事,姓赵。你叫林舟?”
林舟点头。
“孙录事打过招呼了。”
赵管事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墙角一个铺着干草的床位,“那是你的地儿,今日休整,明日卯时,到坊外集合,跟着‘清秽队’干活,记住,在外头眼睛别乱看,耳朵别乱听,嘴巴更别乱问,惹出麻烦,天策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说完也不等林舟回应,转身又踱回屋里。
林舟走到墙角,放下包袱。
床位旁边的墙上,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部分被狠狠划掉。
林舟伸手摸了摸,炭灰还未干透。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绳索的汉子低声道:“那是前一个人留下的,他多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晚上就被拖走了,第二天,就剩墙上的记号。”
林舟沉默,抬头看了看天,那巷道上方,天空只是一片灰白。
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尝试再次内视识海中的玉册。
玉册静静悬浮,那首《静夜思》的虚影稳定地散发着微光。
林舟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意念,去触碰那光芒。
嗡。
轻微的意识震荡。
没有昨夜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但一种疲惫感随之涌上。
玉册上浮现的信息依旧简洁:【文气:微量,心境匹配:低,可引动,消耗神魂。】
下面还多了一行模糊的小字:[接触妖煞,气蕴沾染,可助辨识。]
林舟若有所思。
闭上眼,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捕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
起初只是一团混乱的气体,但渐渐地,在玉册微光的映照下,那气味中似乎出现一丝极细的黑色气流。
这气流与其他气息格格不入,带着一种阴冷、腐朽的特质,缠绕在院落的角落,尤其是那块清洗过血迹的石板附近,尤为浓郁。
这就是妖煞之气?
林舟猛地睁开眼,那黑色气流的感知瞬间中断。
冷汗从额角滑落。
仅仅是感知到一丝,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东西对神魂有直接的侵蚀作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器物碰撞的声响。
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屋里的赵管事也快步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巷口那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口跑进来,是天策府的一个低阶修士,脸色惨白,右臂不自然地垂着,鲜血不断滴落。
他身后,巷道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粘稠的墨汁般蠕动,从中渗出几个扭曲的影子,无声无息散发着怨毒气息。
“阴煞!是积尸地的阴煞跑了!”那修士嘶声喊道,连忙着扑进院子中,反手就要关门。
那几道影子如同鬼魅一样,瞬间贴上了院门。
石门发出“咯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冷气息席卷了整个小院。
院中众人脸色大变。
那蹲在地上清洗血迹的汉子离院门最近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后心。
汉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眼迅速蒙上一层灰白,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像风化了的古尸。
“结阵!”赵管事厉喝一声,手中已多出一柄短剑,剑身刻着简单的符文。
另外几人也慌忙抓起武器,试图靠拢。
不过那影子不止一道。
它们分散开来,如同一头头饿狼。
林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离那被侵蚀的汉子不过三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神采的熄灭,感受到那股阴冷气息对自己神魂的贪婪拉扯。
比食梦貘还要诡异。
玉册在识海中剧烈震颤,那首《静夜思》的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在催促。
不能再犹豫了。
林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他集中全部意志,将昨夜那种绝境求生的意念,连同对那过往生活中所有思念,疯狂灌注进玉册之中。
“床前明月光!”
他低吼出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
一圈透明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涟漪扫过之处,那些蠕动的阴影如同被投入滚水的积雪,发出“滋滋”的轻响,剧烈地扭曲、退缩。
离他最近的那个影子受创最重,被涟漪扫中后,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无声尖啸,原本半透明的身躯瞬间溃散了近半,剩下的部分仓皇缩回巷道的黑暗深处。
其他影子也受到波及,攻势一滞。
“什么?”赵管事惊愕地看向林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趁着这个间隙,院中幸存的人爆发出求生欲,奋力将院门合拢,并用粗壮的门闩死死顶住。
门外,传来阴影撞击门板的闷响,但比之前弱了许多。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那名被侵蚀汉子倒地后发出的、喉咙里呼噜作响的濒死之音。
林舟则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比昨夜更强烈的眩晕感淹没了他,视野边缘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感觉到,玉册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上面浮现出清晰的提示:【神魂透支,冷却延长,警告:频繁使用会出现心魔。】
他抬头,对上赵管事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混杂着惊疑还有一丝忌惮。
“你”赵管事开口,声音干涩,“刚才那是什么?”
林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剧痛的额头,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别人穿越不是打脸反派走上人生巅峰就是开局无敌,为什么我穿越这么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