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在一个暗室，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墙头一盏油灯和空气中的发霉气味让林舟感到自己还没有嗝屁。
身下是硬板床，左手臂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敷了清凉的药膏。
门轴‘咔哒’一声。
赵管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汉子。
他手里捏着林舟那块桐木牌，指尖在“乙”字上摩梭。
“醒了？”赵管事声音压得很低，“感觉如何？”
林舟想摇头，可脖颈有些僵硬，喉咙也干得冒烟。
“水”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赵管事示意，旁边汉子递过来一个碗。
林舟几口喝完，力气稍复了一些。
撑着手肘坐起，背靠墙壁。
“刚才那东西。”赵管事盯着他，“不简单呀？不说说吗。”
林舟含糊道：“唉，只不过是胡乱喊的家乡的童谣罢了。”
“童谣？”赵管事冷笑一声，“能逼退凝煞境阴煞的童谣？你当老夫是sb嘛？”
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那阴煞沾上就死，你一嗓子它就缩了。”
林舟垂下眼睛。
不否认，也不承认，沉默是金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赵管事盯了他半晌后，在屋里来回走着，脚步声在石壁上回响。
“孙录事把你丢过来，就知道你不简单。”
“不过天策府不究来历，只问用处，昨夜你救了这院子的人，也算立功。”
转过身，目光锐利：“但从今日起，你住丙字房最里间，没有传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每天会有人送来饭食，还有这个。”
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扔在床上。
册页发黄，封面写着《养气初篇》。
“外城不比野外，阴煞、画皮、食梦貘，只是小怪。”赵管事语气转冷，“你那招数，消耗极大，再像昨夜那样透支，不用妖物动手，你自己就先去地府报到了。”
林舟拿起薄册。
纸张有些粗糙开篇便是：“文气生于心，发于意。意不坚，气散。气散，神伤……”
是基础的文修法门。
虽然是最浅显的入门篇，但对现在的林舟而言，依旧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知赵管事为何帮我？”林舟抬头，看向赵管事。
赵管事嗤笑：“帮你？别自作多情了，你死了，丙字叁院昨夜的事就压不下去。”
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孙录事有交代，‘此人若死，唯我是问’，所以，你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我手下死。”
说完，拂袖转身：“半月内，把上册背熟，引气入体，否则，便去积尸地挖坟，也算物尽其用了。”
门再次关上，落锁声清脆。
室内重归昏暗。
林舟靠在墙上，翻开《养气初篇》。
文字古朴，但意思还是可以理解的。
核心就是静心，凝神，感应天地间游离的“文气”，引其入体，温养神魂，强化肉身。
对常人而言，这需要天赋，也需要时间，不过林舟有玉册，有外挂可以开挂。
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玉册悬停，《静夜思》的微光仍在，但黯淡了许多，昨夜浮现的“冷却延长”和“心魔滋生”依旧醒目。
林舟按照《养气初篇》的法门，放松身心，去捕捉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文气。
起初，只是一片混沌，只有自身血液的流动声，和伤口的抽痛。
渐渐地，在静默中，他似乎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妖煞之气的暖流。
那暖流飘渺不定，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林舟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勾连。
那暖流被触动，轻轻一颤，分出一丝更细的线，缓缓融入他的眉心。
‘嗡’
轻微酥麻感，温和的滋养着识海。
疲惫感稍微减弱，眩晕也消退了一些。
这玩意儿竟然真的有效！
林舟心头一震。
但随即，玉册上“冷却延长”的提示似乎闪烁了一下。
浮现一行字：这种强行引气，依旧在消耗本源。
林舟不敢贪多，立刻停止。
睁开眼，看着册子上“循序渐进，切忌急躁”的字样，暗暗吐槽一声：“这不废话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舟成了丙字叁院的囚犯。
每日吃饭、睡觉、研读《养气初篇》，并尝试书中法门。
赵管事说到做到，饭菜准时送达，虽然不好吃，但还好歹管饱呀。
偶尔还会有一小包草药，用于外敷伤口。
院里的人对他态度也有些微妙，不再漠然，但也谈不上亲近。
远远看到他，便低下头，或直接转身避开。
昨夜那一声低吼喝退阴煞的景象，刻在了每个人心里。
那被阴煞侵蚀的汉子，第二天就不见了，只留下墙角那片更深的污渍。
林舟能感觉到，院中那股无形的压抑更重了，尤其是入夜后，巷子里的阴影似乎比以往更活跃。
第五天夜里，又一次尝试引气。
这次，感知到的暖流稍多了一些。
勾连时，玉册上的《静夜思》似乎吸收了一丝那暖流，微光稍稍亮了一点点。
但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声，在他意识边缘一闪而过。
像是无数冤魂的絮叨，又像是食梦貘那黏腻的诱惑。
这玩意儿就是心魔？
林舟猛地中断修炼，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窥视着他。
第七天清晨，门外锁响。
赵管事独自进来，手里拿着那本《养气初篇》。
“半月期限未到，不过你有什么收获么？”他将册子丢回床上，“说说。”
林舟如实相告：“能感知文气，引其入体。但极微弱。且伴有杂念干扰。”
赵管事挑眉：“杂念？什么样的？”
“有东西在我耳边低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勾引我。”林舟描述道。
赵管事眼神一凝，沉默片刻，才说道：“那是心魔妄语，文气纯净，不过人心驳杂，引气时，杂念易乘虚而入，污染神魂。你初学便能感知，说明你神魂受损了，对‘杂质’格外敏感。”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能察觉，便是好事，说明你心志尚算坚韧，《养气初篇》下册，讲的是‘澄心’，如何摒除杂念，纯化文气。”
说着又丢下一本更薄的册子。
“自己看，还是那句话，循序渐进，再有昨夜那种事，不用等心魔，我先剁了你。”
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林舟道：“积尸地最近不太平，有东西在往外渗，你那本事，若能用在对的地方，那还可以。”
门再次关上。
林舟拿起下册，封面写着《澄心诀》。翻开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守一不移，万象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