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一镐子下去，石头裂开，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
林渊蹲下来，用手掰开碎石。岩层里面嵌着一层拇指厚的矿脉，颜色暗红，质地像凝固的血，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和系统界面里源烬结晶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掏出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源烬矿石（低品位）】
【说明：含微量源烬，提炼后可获得源烬结晶。十块矿石约提炼1源烬。】
十块换一源烬。矿脉厚度不均，富的地方一拳能抠出三四块，贫的地方挖半天只有碎石。
"能挖多少？"林渊问。
老王蹲下来敲了敲岩层，又往两侧走了十几步看了看矿脉走向，烟袋在嘴里转了半圈。
"这条脉不大，露天部分大概能采两三百块矿石。往深了挖不好说，得看矿脉往下怎么走。"
两三百块矿石，二三十源烬。不够。
"往下挖呢？"
"得支护。"老王用镐把敲了敲头顶的岩层，碎石簌簌往下掉，"这岩层松，不打木支护挖深了会塌。我需要木头，大量木头。"
林渊看了一眼领地周围。灰色的土地，秃山，枯骨河两岸连棵树都没有。最近的林子在东面十里外，他来魔界三年去过一次，里面有一阶的荆棘狼和腐尸鸦。
"叫人去砍。"
"砍树也要工具，石斧太慢了。"
"先挖露天矿。"林渊站起来，"你带五个人挖，其余人跟我去东面伐木。"
老王点头，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冲围墙方向喊："别搬石头了！都过来！领主大人找到矿了！"
十个玩家围着矿脉看了半天。
"源烬矿？"大裤衩蹲在地上，拿着一块暗红色矿石对着直播终端照，"兄弟们，生活职业进阶了，从搬砖变成挖矿了。"
【这游戏内容量可以啊】
【别人VR游戏打怪升级，你VR游戏挖矿】
【沉浸式挖矿模拟器】
【建议改名《矿工：魔王的信徒》】
"别废话。"林渊拍了拍手，"五个人跟老王挖矿，五个人跟我去东面伐木。挖出来的矿石按数量算源烬奖励，十块矿石换1源烬。"
"领主大人，"贫僧不吃素举手，"我能去打仗吗？挖矿不符合我的职业设定。"
"你的职业是什么？"
"狂战士。"
"本领主不管你是什么战士。挖。"
贫僧不吃素嘟囔着拿起了石镐。
一条猫儿对矿脉产生了兴趣，蹲在旁边拿本子记录矿石的色泽、纹路和发光频率，说要写一篇《源烬矿脉生成机制初考》。
慈悲为怀没去挖矿也没去伐木。她蹲在碎石坡的石缝旁边，手腕上盘着暗紫鳞蛇，另一只手拿着树枝在石缝里捅，捅出一条灰背蛇，熟练地抓住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你干嘛呢？"大裤衩问。
"储备弹药。"慈悲为怀头也不抬。
大裤衩决定以后再也不惹她。
林渊带着大裤衩、铁蛋、半包烟和另外两个玩家往东走。十里地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片灰扑扑的矮树林，树不高，树干扭曲，树皮是铁灰色的，摸上去硬得像石头。
"这树能砍吗？"铁蛋敲了敲树干，手都敲红了。
"石斧砍不动。"林渊看了一眼系统商店。铁斧5源烬/把，他买不起。
他蹲下来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头砸在树干上。树皮裂开，里面的木质是暗红色的，有微弱的弹性。
"用魔猪獠牙。"他说。
半包烟跑回领地拿了两根魔猪獠牙——就是杀猪后剩下的那对弯刀獠牙，比石斧锋利多了。五个人轮流用獠牙在树干上锯，锯了一刻钟，放倒了第一棵树。
一棵树的木料够做两组支护。他们砍了五棵，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王看到木料，眼睛亮了，当晚就带着两个玩家开始搭支护架。
林渊蹲在矿场旁边看光屏。
【今日矿石产出：47块】
【可提炼源烬：4.7】
【领地源烬储备：-233.5+4.7=-228.8】
还是负数。但至少在往回涨。
他算了一下：十个玩家，一半挖矿一半伐木，一天能挖五十到六十块矿石，加上伐木和日常任务的奖励，一天收入大概10到15源烬。还完233.5的债需要半个月。
铁牙七到十天就来。
来不及。
他需要更多玩家。更多玩家意味着更多劳动力，更多矿石，更快的采集速度。但召唤二十个新玩家需要100源烬，他现在负228.8。
死循环。
除非——
林渊看了一眼论坛。大裤衩的直播录像在蓝星已经播了两千万次，预约人数突破了五十万。五十万人抢二十个内测名额，黑市上一个内测资格已经被炒到了三千块蓝星币。
他可以卖名额。
不，不是卖。系统不支持蓝星货币直接兑换源烬。但他可以卖别的——物质投射功能，上限两公斤。他可以向蓝星投射魔界的小物件。
比如源烬矿石。
林渊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矿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在魔界不值钱，低品位矿石，满地都是。但在蓝星，这是"100%真实度VR游戏"的周边，是五十万预约玩家抢破头的收藏品。
他打开系统的物质投射界面。
【可投射物品：源烬矿石（质量0.3kg）】
【投射成本：1源烬/次】
一块矿石投射成本1源烬。在蓝星卖三千块？不，他不需要蓝星币，他需要源烬。
蓝星币不能直接换源烬。但玩家可以用源烬交易——如果他在蓝星搞一个"限定周边"，用源烬矿石做实体周边，玩家在游戏里用源烬购买，他把矿石投射到蓝星快递给买家。
源烬从玩家口袋流向他的口袋，矿石从魔界流向蓝星。
他什么都不用干，躺着赚差价。
林渊蹲在矿场旁边，借着血月的光，在光屏上敲了一份方案。
【限定周边：魔界源烬矿石（真品）】
【售价：50源烬/块（含蓝星快递）】
【限量：10块】
【说明：来自魔界的真实矿石，100%实物，非模型。】
他把商品挂在了游戏商城里——商城功能是2级领主解锁的，他之前没注意。
十秒钟后，第一条订单弹了出来。
【玩家"大裤衩"购买了源烬矿石×1，支付50源烬】
林渊愣了一下。大裤衩哪来的50源烬？他昨天还欠系统20源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裤衩蹲在围墙根底下，举着直播终端，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兄弟们看到没有？游戏出实体周边了！真·矿石！50源烬，我买了，到货给你们开箱！"
直播间一百五十万人。
三秒后，第二笔订单。
五秒后，第三笔。
一分钟内，十块矿石全部售罄。
【领地源烬储备：-228.8+500=271.2】
林渊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他卖了十块在魔界满地都是的破石头，赚了五百源烬。
五百源烬。
他穿越三年攒了三百二十六，已经觉得是巨款了。现在十块石头卖了五百。
"领主大人？"老王走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会有新的信徒到来。"
"多少人？"
"二十个。"
老王吹了声口哨。
第二天上午，二十个新玩家同时到达。
空气接连扭曲了二十次，二十个人影从虚无中凝实。和第一批一样，第一句话高度统一。
"卧槽！！！"
但第二批和第一批不一样。第一批是随机预约的普通玩家，第二批是看了大裤衩直播、抢破头才拿到资格的核心玩家。他们有备而来。
一个ID叫"奸商本商"的瘦子落地后没有摸地面也没有掐自己，他先打开了交易界面和商城，扫了一眼物价，然后抬头问林渊："领主大人，请问领地有没有拍卖行或者集市？我想了解一下当前的经济系统。"
林渊看了他一眼。
"没有。"
"那有没有NPC商店？"
"有一个基础商店，只卖工具。"
"收购呢？原材料回收渠道有没有？"
"没有。"
奸商本商的眼睛亮了，那种光林渊很熟悉——他前世在产品经理大会上见过，是创业者看到蓝海市场时的光。
"领主大人，"奸商本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有一个商业计划。"
"先去挖矿。"
"……好的。"
另一个新玩家落地后一言不发，蹲在角落里观察了十分钟，然后绕着领地走了一圈，在本子上画了一张地形图，标注了视野盲区、狙击位和撤退路线。他的ID叫"白河愁"，话很少，别人问他以前干嘛的，他说"当过兵"。
还有一个ID叫"糖醋排骨"的胖子，落地后第一件事是闻空气，第二件事是问"厨房在哪"，第三件事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菜刀——不知道他怎么把菜刀带进游戏的。
大裤衩作为"老玩家"，当仁不让地开始给新人科普。
"兄弟们，听我说，这游戏真实度拉满，痛觉一定要开100%，不开100%等于白玩——"
"你死了七次。"贫僧不吃素在旁边拆台。
"那是战术性阵亡！"
"你被猪拱飞了七次。"
"你闭嘴。"
一条猫儿给新人发了她手写的《新手生存指南》，字迹工整，数据详实，包括魔猪的攻击前摇、地形分析、资源点标注，最后一页写着："别惹领主身边那只猫。"
慈悲为怀蹲在角落喂蛇，新玩家看到她手腕上盘着的蛇，自觉绕着走。
老王带着新玩家去修围墙和挖矿，人手多了一倍，工程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林渊站在领主府门口，看着三十个玩家在领地里忙活。挖矿的挖矿，伐木的伐木，修墙的修墙，奸商本商已经开始用两块矿石从大裤衩手里换了一根魔猪獠牙，又用獠牙从小猫手里换了三瓶"治疗药水"——其实是老绿用草药煮的绿水，治不了病但喝不死人。
林渊打开光屏。
【当前领主等级：2级】
【召唤上限：30/30】
【领地源烬储备：271.2-100（召唤成本）-50（工具采购）=121.2】
【领地人口：33（含领主及NPC）】
一百二十一源烬。还了一部分债，还剩一百多。
他花了50源烬买了五把铁斧和五把铁镐，效率比石器高了三倍。又花了20源烬在系统商店买了一批种子——魔界的灰麦种子，产量低但能在灰土里生长，七天成熟。
"老绿。"
"在，领主大人！"
"菜地开垦出来，种灰麦。"
"灰麦？那东西难吃死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老绿嘟囔着去翻地了。
下午，矿场出了状况。
老王挖的支护井挖到两丈深的时候，镐头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不是矿石，是金属。他扒开碎石，露出一截暗黑色的金属门框，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源烬矿石上的纹路完全不同——更古老，更复杂，看着让人眼睛发酸。
"领主大人！"老王从井里爬出来，脸色不太对，"下面有东西。"
林渊下到井底。
支护井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两丈深的地方，矿脉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扇金属门框。门框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埋在岩层里，门上没有门板，门框里面是实心的岩石。
林渊伸手碰了一下门框。
冰凉。
不是石头的凉，是一种从手指尖一直钻到脑仁里的寒意。他的碎片在胸口震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光屏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上古遗迹结构】
【警告：该结构不属于当前文明层】
【建议：不要深入】
林渊盯着那行"不要深入"看了三秒。
系统从来没给过他"建议"。之前的系统提示都是冷冰冰的数据和评估，从来没有用"建议"这个词。
他收回手，爬出井。
"封了。"
"啊？"老王愣了。
"支护井封掉，矿石从露天采。"林渊拍了拍身上的灰，"下面的东西不要碰。"
老王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林渊的表情后没问。他当了二十年包工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林渊走回领主府，关上门，坐在黑暗里。
他打开光屏，翻到系统日志。今天的日志里多了一条他没见过的记录：
【14:23:07 检测到深层结构共鸣，容器适配度波动：81%→81.3%→81%】
波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又恢复了。
那扇门和碎片有反应。
林渊靠在墙上，团子跳上他的膝盖，团成一个球。他摸了摸团子的毛，猫发出呼噜声。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他问。
团子没理他，睡着了。
门外传来玩家们的吵闹声、挖矿的叮当声、奸商本商叫卖的声音、大裤衩直播的嚷嚷声。三十个蓝星人在他的领地上热火朝天地干活，以为自己在玩游戏。
林渊低头看着光屏上那行"建议：不要深入"。
他暂时不打算深入。
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光屏又闪了一下。不是系统提示，是论坛——一条猫儿发了个新帖子，标题是：
【关于领地北面矿脉深处异常金属结构的初步探测报告】
下面配了三张图，是她趁老王不注意溜到井边拍的。
林渊看着那个帖子，沉默了五秒。
他开始觉得，召唤一条猫儿这种玩家，可能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