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攀住井壁,一点点往上爬。
感灵境之后,手脚都有了力气。
青苔湿滑,他找好落脚点,稳步向上。
爬了两丈,他忽然停住。
井壁的凹槽里,嵌着一枚东西。
他抠出来,是一枚古朴的令牌。
铜锈斑驳,上面刻着两个古字。
寂灭。
"咦。"寂老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老夫的旧物,居然还在这。"
"收好,日后有大用。"
"这是什么?"
"信物。"寂老慢悠悠地说。
"老夫当年随手丢下的,没想到落在枯井里。"
"你先收着,往后自然知道它的用处。"
林墨把令牌揣进怀里,继续往上爬。
"对了,小子。"寂老忽然又开口。
"出去以后,头一关,就是那个姓林的娃子。"
"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打回去。"
"痛快。"寂老嘿嘿一笑。
"不过记住了,别出全力。"
"留一手,往后才有人敢惹你。"
"敢惹你,才有机会翻身。"
林墨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井口的光越来越亮。
他攀住井沿,探出头。
晨光刺得他眯起眼。
禁地外,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哟,废物还没死呢?"
林墨抬眼望去。
井口外,林虎蹲在石头上,正啃着饼。
两个跟班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命挺硬啊。"
林虎站起身,拍拍手,一步步走过来。
"怎么,在井底下睡了一夜,想通了吗?"
"要不要跪下求我,以后跟着我混?"
林墨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说话。
"不说话?"
林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那就再教你一回规矩。"
"打断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两个跟班狞笑着围上来。
林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子,别怪我们。"
一个跟班撸起袖子,满脸凶相。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虎哥。"
"跟他废什么话。"
另一个跟班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掂了掂。
"直接打,打完吃饭去。"
"动手吧。"
林墨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两个跟班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动手吧。"
跟班对视一眼,狞笑着一齐扑了上来。
一个抡棍,一个出拳。
林墨侧身,避开木棍。
他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跟班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他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胳膊,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跟班的拳头也到了。
林墨不闪不避,抬手一挡。
砰。
那个跟班只觉得手臂一麻,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虎哥,这小子邪门。"
"昨天还打得他满地找牙呢。"
"闭嘴!"
林虎脸色铁青,一把推开跟班。
"让开,老子亲自来!"
他引灵境初期的灵力,全部灌注在拳头上。
这一拳带着风声,朝林墨胸口轰来。
他没有躲。
他抬手,随手一挡。
砰。
拳掌相接。
林虎只觉得自己打在一座山上。
一股大力顺着拳头反震回来。
他手臂一麻,整个人倒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无感者吗?"
林虎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昨天测试的时候,那石头明明没亮。
怎么过了一夜,他连自己的拳头都挡不住了?
林墨收回手,垂在身侧。
指尖微微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神色平静。
"无感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后,家族大比。"
"我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说完,他绕过呆滞的林虎,踩着晨露,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你昨晚在井底下,是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林虎在他身后,忽然眯起眼,喊了一声。
"快交出来,不然我告诉我爹,说你偷了林家的东西。"
林墨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林虎一眼。
"你可以试试。"
这一眼,让林虎莫名打了个寒战。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喊。
身后,传来林虎气急败坏的骂声。
"林墨,你给我站住。"
"我叫我爹来收拾你,你等着。"
林墨没有回头。
晨风拂过他的衣摆。
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这是他十六年来,头一次觉得,路是平的。
方才那一挡,他其实只用了七分力。
剩下的三分,他藏着。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苏清鸢怔怔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她今早本是去后山采露水的。
却恰好看见了方才那一幕。
那个昨日还被人踩在脚下的少年。
那个当众被退了婚约的少年。
他挡下了引灵境的一拳。
"小姐,您怎么了?"
丫鬟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不是林家那个废物吗?"
"他不是废物。"
苏清鸢的声音很轻。
"你刚才看见了吗?他挡下了一拳。"
"引灵境的一拳,他连退都没退。"
"可是测试的时候……"
"测试的时候,是石头没亮。"
苏清鸢垂下眼,语气很轻。
"石头没亮,不代表他没有天赋。"
"或许,是石头的眼光,不够好。"
"小姐,咱们该回了。"
丫鬟又催了一声。
"家主说了,今日要去城里的铺子盘账。"
"小姐,您不是最烦他的吗?"
丫鬟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奴婢记得,您小时候还嫌他闷。"
苏清鸢没有答话。
小时候嫌他闷。
是啊,那时候,他连话都不说。
可方才那一挡,他眼里有光。
"走吧。"她说,"该盘账了。"
"回去以后,今日之事,谁都别提。"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是,小姐。"
丫鬟虽不明白,还是应了。
苏清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上,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林墨拐过街角,远远看见自家的小院。
院门口,一个妇人正踮着脚张望。
那是他娘。
柳氏看见他,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墨儿,你昨晚去哪了?"
"娘一夜没睡,到处找你。"
"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娘,我没事。"
林墨鼻子一酸,摇了摇头。
"就是去后山,睡了一觉。"
柳氏不信,上下打量他。
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等着,娘去给你煮碗面。"
"嗯。"
林墨应了一声,跟着她往院里走。
他回头,望了一眼禁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昨夜留下的秘密。
回到住处,林墨关上房门。
他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里,那枚令牌还在。
他摊开手,仔细端详。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铜色泛着暗光。
正面刻着"寂灭"二字。
背面纹路古朴,隐约像一幅图。
"小子,看够了没?"
寂老的声音带着笑意。
"看够了就收好,别让人看见。"
"嗯。"
林墨把令牌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又摸出那卷《寂灭灵经》,翻开第一页。
"今日这一手,露得恰到好处。"
寂老难得夸了他一句。
"那小子回去,肯定要找他爹告状。"
"接下来,你爹那边,怕是要受点连累。"
林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怎么办?"
"凉拌。"寂老哼了一声。
"你越强,越有人想动你爹。"
"所以,你得更快地强起来。"
"强到他们不敢动为止。"
"嗯。"
林墨垂下眼,攥紧了手里的典籍。
"今晚开始,每天子时,修炼两个时辰。"
寂老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白天,照常去柴房干活,别让人看出破绽。"
"家族大比还有三个月,够你摸到引灵境的门槛了。"
"三个月……"
林墨握着典籍,眼中幽光一闪。
"太久了。"
"急什么。"寂老嘿嘿一笑。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夫有的是耐心,就看你有没有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令牌,忽然微微一烫。
林墨一怔,低头看去。
那枚令牌,正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幽光一闪一闪,像在回应着什么。
"咦?"寂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它怎么自己亮了?"
"会不会是井底那东西醒了?"林墨问。
寂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他缓缓开口。
"但令牌认主,不会无缘无故发烫。"
"小子,你身上,怕是有大事要来了。"
林墨握紧令牌。
"大事也好。"
"总比当一辈子废物强。"
他抬眼,望向窗外。
禁地的方向,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