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怀里的令牌又烫了起来。
林墨从修炼中睁开眼。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床头的令牌。
那枚令牌,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光一闪一闪,比白日更亮,像在催促着什么。
"小子,起来。"
寂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味。
"有东西在叫你。"
"谁?"
"去了就知道。放心,不是坏事。"
林墨把令牌揣进怀里,披上外衣,翻窗而出。
夜色很静。林家各院都熄了灯。
林墨沿着墙根,避开巡夜的护院。
他脚下无声,一路摸到了祠堂前。
林家祠堂,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
白日里,这里香火不断,人来人往。
此刻,大门紧闭,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令牌的烫意,越来越重。
"入口不在正门。"寂老说,"绕到后面去。"
林墨绕过祠堂,来到后墙。
后墙有一扇小门,上了锁,锁头锈迹斑斑。
他正要想法子开锁,怀里的令牌却自己亮了起来。
幽光落在锁上。
咔嚓。
锁头应声而开。
林墨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甬道,通往地下。
甬道尽头,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压抑、混乱,像是困兽的喘息。
"果然。"寂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人动过这里的禁制。"
"是冲林家来的?"
"说不准。先下去看看。"
林墨放轻脚步,往里走。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方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悬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虚影。
眉目威严,穿着古老的战袍。
此刻,他却浑身缠绕着一缕缕黑气。
黑气如活物,钻进他的身体,又钻出来。
他脸上写满痛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家先祖?"
林墨心头一震。
他在藏书的残页上见过这幅画像。
那是林家先祖,林玄。
传说中,林家曾经的大人物。
"小心。"寂老的声音难得凝重。
"他身上缠着的,是蚀灵之气。"
"这东西侵蚀灵体,让他神志不清。"
"他现在,敌我不分。"
话音未落,石台上的虚影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里,黑气翻涌。
没有理智,只有狂暴。
虚影咆哮一声,朝林墨扑了过来。
他侧身一闪。
虚影的利爪擦着肩头掠过。
指甲划过墙壁,留下三道深深的印痕。
"退。"
寂老喝道:"你现在才感灵境,硬拼不过。"
"用寂灭之力,护住心脉。"
林墨就地一滚,躲过第二击。
他抬手,按在心口。
一缕微弱的寂灭之力,顺着经脉游走。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寂灭灵经》。
一缕缕带着凉意的气息,缓缓涌出体外。
黑气碰到寂灭之力,像是冰雪遇上了火。
嘶的一声,黑气翻涌退开,发出尖锐的哀鸣。
"有用。"
林墨眼睛一亮。
他大步上前,一掌按在虚影的胸口。
寂灭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
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
黑气剧烈挣扎,反扑回来。
蚀灵之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他体内钻。
一阵刺骨的寒意,直冲识海。
"撑着。"寂老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脑海。
"蚀灵之气最会侵蚀心智。"
"你只要有一丝动摇,就会被它趁虚而入。"
林墨咬牙。
他想起祠堂外,那些冷眼。
想起白日里,那一双双看戏的眼睛。
想起娘一夜没睡的担忧。
想起爹弯下去的腰。
他没有资格动摇。
"给我散!"
林墨低吼一声。
体内的寂灭之力,尽数涌出。
黑气像是被点燃的干柴,一寸寸崩散。
嘶鸣声中,虚影身上的黑气,越来越少。
最后一缕黑气,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消散在石室里,再没了踪迹。
虚影重重落地,跪伏在石台前。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
那双威严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一次,里面没有狂暴。
只有清明。
"我这是怎么了?"
虚影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是你救了我?"
"嗯。"
林墨撑着石台,稳住身子。
方才那一番净化,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寂灭之力。
他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你是林家第几代子弟?"
"旁系。"林墨说,"林墨。"
"旁系……"
虚影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复杂。
"旁系,竟然出了个能净化蚀灵之气的人。"
"祖宗保佑。"
他缓缓站起身,朝林墨一揖到地。
"林玄,谢过小友救命之恩。"
"您客气了。"
林墨刚要扶他,怀里的令牌忽然又烫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出令牌。
那枚令牌,落在虚影眼中。
虚影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主上有所不知。"林玄苦笑。
"林家的寂灭血脉,传了十几代,早淡了。"
"旁系更是半点不剩。"
"小主这一双眼睛,是隔代返祖。"
"天意,天意啊。"
"这……这是主上的信物!"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
"你见过主上?寂灭灵帝,他还活着?"
"老夫当然还活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林墨心底响起。
话音落下,一缕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寂老。
虚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那缕熟悉的残魂。
他张了张嘴,眼眶竟有些泛红。
"主上……"
"老玄。"寂老难得收敛了笑意。
"几万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属下无能。"
林玄低下头,声音沙哑。
"万灵劫后,属下陨落,残魂归乡。"
"本想守护林家,静待主上归来。"
他攥了攥拳,声音发沉。
"谁知百年前,一伙邪修盯上了林家。"
"他们吞噬灵体,侵蚀祠堂,欲绝我林家根基。"
"属下拼死护住祠堂,却被蚀灵之气缠住。"
他苦笑一声。
"一困,就是百年。"
"吞噬灵体的邪修?"
寂老眉头一皱:"蚀灵教?"
"他们自称,吞灵众。"
林玄抬起头,眼中闪过冷光。
"这群人,至今还在青阳镇一带活动。"
"林家衰落至此,就是他们一手造成。"
"主上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林玄忽然问了一句。
"万灵劫一战,属下等了您几万年。"
"等到的,却是林家衰落的噩耗。"
"万灵劫一战,老夫陨落。"
寂老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落寞。
"残魂困于枯井,一困,就是几万年。"
"老玄,让你久等了。"
"属下,一直在等您回来。"
林墨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没有插话。
这是两位上古之人的重逢。
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主上。"林玄忽然转头,看向林墨。
"这小主,是您的传人?"
"不错。"寂老捋了捋胡须。
"他叫林墨,寂灭之瞳的传人。"
"你林家一脉,倒是没辜负那点血脉。"
"好,好啊。"
林玄看着林墨,目光渐渐亮起来。
"林家没落百年,今日总算见到希望了。"
"小主,属下残灵之躯,能帮你的不多。"
"但林家传承,属下还记得一些。"
"家主一脉的功法、秘辛,日后都讲与你听。"
"属下在,林家就在。"
"多谢先祖。"
林墨郑重一礼。
"林玄。"
寂老忽然开口:"你可愿意,随他征战?"
"护他平安,助他成长。"
"以此残躯,报你林家百年之仇。"
"属下愿意。"
林玄一撩战袍,单膝跪地。
"吞灵众之仇,属下要亲手报。"
"小主,请收下属下!"
林墨伸出手。
林玄抬手,与他掌心相对。
一道玄奥的纹路浮现,缓缓没入林墨心口。
心口那团暖意,又壮大了几分。
从今夜起,他不再只有一个人了。
"对了。"林玄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凝。
"小主,吞灵众的人,还在青阳镇。"
"祠堂是他们种下的根,根没拔,他们迟早会回来。"
"你日后行走,千万当心。"
"嗯。"
林墨握着令牌,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的家族大比,属下会助小主一臂之力。"
林玄的声音郑重了几分。
"不过,小主切记,藏拙三分。"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
"强到让对手摸不清底细,才是上策。"
"记住了。"
林墨垂下眼,忽然又问了一句。
"方才,外面是不是有人?"
寂老沉默了一瞬。
"吞灵众的探子。"他的声音有些冷。
"林玄说得没错,他们没死心。"
"今晚的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林墨攥紧令牌。
"那就让他们来。"
窗外,夜色深沉。
祠堂外的老树上,一双眼睛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人压了压斗笠,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