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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1 08:25:07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翻了个身,听见灶房那边瓮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挪了挪位置。

我披上衣裳走过去,蹲在陶瓮边看了看——

那只大田螺还伏在瓮底,青苔被它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螺口闭得紧紧的,壳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小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我伸手探了探水温,凉凉的,如同我的肚子饿饿的。

昨夜的清水已经有些浑了,螺壳边缘沾着一丝淡淡的泥色。

我想了想,把瓮端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倾出旧水,又去井边打了一桶新水。

井水沁凉,倒进瓮里时激得那田螺微微缩了一下,螺口开了一条细缝,很快又合上了。

我放下心来——还活着就好。

这么大的螺,死了怪可惜的嘞!

“你乖乖待着,我下地去了。”

我对瓮里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跟一个螺说话,村里人要看见了,准得说我脑子坏了。

可那天我出门时步子莫名轻快了几分,扁担搁在肩上都不觉得沉了。

嗯,我的力气又变大了哈哈哈哈੧ᐛ੭

春末的田里活计不算太重,我翻了半日地,把前阵子育好的菜苗一垄一垄移栽下去。

日头毒起来的时候,我直起腰擦汗,望着江边那棵老柳树发呆,忽然想着——

那只田螺在瓮里晒不晒得着太阳?

我早上把瓮摆在灶台边没错,可中午日头挪了,窗棂的影子就斜过去了。

它会不会嫌冷?

话说螺会不会像人一样生病呢?

那可不行,要是病,这铁定是不能吃了呀!

这么一想,中午回家吃饭时我特意绕了个弯,从江边捡了几块扁平的鹅卵石,又捞了一把新鲜的水草,湿漉漉地兜在衣襟里带回去。

推开院门,我先去看那口瓮——

还好,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窗棂里斜进来,照在瓮沿上,水面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我把鹅卵石一块一块轻轻放进去,铺在瓮底,又把新鲜水草覆上去。

那田螺似乎动了动,慢吞吞地挪了两寸,停在一块石头上,螺口朝着光的方向。

豁,好像怪聪明的ദ്ദി ˉ͈̀꒳ˉ͈́ )✧

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肚皮咕噜叫了一声才想起来还没吃饭。

灶台上剩着早上煮的半锅粥,凉了,我盛了一碗就着腌萝卜囫囵吞下去,心里琢磨着:明天去河里看看,有没有小鱼虾,抓两条回来养在瓮里,田螺兴许也爱吃呢。

往后几日,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田螺换水。

井水太凉了,我就先搁在院子里晒一阵,等水温了再倒进去。

江边捞回来的水草我隔两天就换一茬,挑那些翠绿干净的,在水里漂净了泥沙,再一绺一绺放进瓮底。

那田螺似乎渐渐习惯了我这番折腾,有时我凑近了看它,它也不再紧紧闭上螺口,反而缓缓探出一对触角来,软软的,米白色,在水里轻轻摆动,像是在嗅什么。

触角底下那对小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黑黑的,圆圆的,朝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

有点怪可爱的嘞(๑´0`๑)

我忍不住笑了。

“你看我做什么?”我小声问它。

它自然不答,只是触角又缩回去一半,螺口翕动了两下,吐出一串细细的气泡,悠悠地浮上水面。

我蹲在那儿,觉得心里头什么地方软了一下,像春天的冻土被日头晒化了一层皮。

日子就这么过着。

白天照旧下地、挑水、砍柴,傍晚回来总要先去瓮边站一站。

有一次我摘了院里那片枣树的嫩叶子丢进水里,它居然真的缓缓爬过去,把叶子拖到身下压着,半天不动。

我又好气又好笑,心说怎么还挑上食了,坏螺(`Δ´)ゞ

我把那叶子捞出来扔了,换了半片青菜叶进去——

这回它倒是闻了闻,触角碰了碰叶边,然后慢吞吞地挪开了。

好嘛,越来越难伺候了!

大约是捡到它的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我记不太清了。

那天我在田里多干了半个时辰,把最后两垄地翻完才收工。

日头已经偏西了,江面上铺着一层橙红色的光,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我远远望见自家那间老屋的烟囱——

咦,怎么也有烟?

我明明早上走的时候把灶膛的余火都灭了。

嘶,不会着火了吧!

啊啊啊啊,房子啊!

我加快步子往回走,推开院门时,一股饭菜的香气猛地扑进鼻子里,热腾腾的,带着葱花炝锅的焦香味。

我愣在门槛上,半天没迈进去——

灶台上的铁锅里,满满一锅白米饭冒着热气,锅盖半掩着,饭粒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上头还撒了几粒碧绿的葱花。

旁边的小碟子里,堆着一撮腌得油亮亮的萝卜干,切得细匀匀的,上头淋了芝麻油,闻着就香。

是谁这么好心呀(´ཫ`)

我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枣树影子斜在墙根,鸡没回来,狗也没来。

邻居王叔家的院墙那边安安静静的,他这个时辰通常还在菜地里没回来呢。

我站在灶台前,低头看那锅饭,又抬头看那扇开着的窗——

窗下的陶瓮还在,水面上映着橘色的天光,那只大田螺伏在鹅卵石上,螺口闭着,安安静静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王叔?”我试探着朝隔壁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王叔?是你给我做的饭吗?”

隔壁的院门吱呀响了一下,王叔从菜地那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葱,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你说啥?我刚回来,啥饭?”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指了指灶台,王叔眯着眼看了看那锅饭,又看了看我,摇摇头:“我这半天都在菜地里锄草呢,哪儿有空给你做饭?兴许是你早上出门前焖上的?”

我没答话。

我早上出门前就喝了一碗凉粥,灶台干干净净的,连火都没生。

可这话我没跟王叔说,只是笑笑说:“啊,那大概是我记差了,前儿晚上剩的饭我热了热。”

啊啊啊啊那是谁啊!

ヽ(゜Q。)ノ?

王叔“哦”了一声,把葱往围裙里一塞,回屋去了。

我关上院门,又走回灶台前。

饭还是热的,锅底下连火都不见,灶膛里干干净净的,一点炭灰都没多。

嘶......

吃?

不吃?

吃?

不吃?

吃!

要做个饱死鬼ヾ(ノ' ﹃' )ノ

我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吃,米饭松软,咸淡刚好,葱花被热气一烘,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香啊!

太香了!

(* ̄ω ̄) 嘿嘿

我边吃边抬头望天,晚霞快要烧尽了,只剩西边一道淡紫色的边。

吃完我起身洗碗,经过那口陶瓮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水面很静,田螺还在那块鹅卵石上,但螺口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比早上宽了些。

水底有一片菜叶——

就是我前两天丢进去、被它嫌弃不理的那片——

不知什么时候被拖到了石块旁边,边缘啃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呀,之前还不吃嘞,小样儿๑乛︶乛๑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水面上,那只田螺的壳上映出冷冷的银白色光。

我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涟漪荡开,那田螺的触角倏地缩了回去,螺口“啪”地合上了。

呀,这是害羞了嘛(๑•̀⌄•́๑)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月光碎在里面,又慢慢聚拢回来。

田螺一动不动,像个睡着了的小小石头。

啊,洗碗洗碗୧(๑•̀⌄•́๑)૭

睡觉(¦3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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