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边才翻鱼肚白我就睁眼了。
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先去看灶台——冷的,锅是空的,灶膛里昨晚添的柴烧尽了,只剩一层白灰。
我站在灶台前愣了一瞬,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空锅也好,要是大早上又一锅热饭摆在那儿,我怕是真要把自己掐醒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了。
呼~
我还是照旧换了水,照旧跟瓮里的田螺说了句“我走了”,照旧扛着锄头下地。
但那天我干活心不在焉的,翻垄的时候锄头差点刨到自己的脚背。
哇呀呀呀,差点就残了!
(˘̩̩̩^˘̩ƪ)
我蹲在田埂上歇了好一会儿,望着江面上白茫茫的晨雾,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昨天的饭到底是谁做的!
是谁呀!
王叔说了不是他。
隔壁李叔那头更远了,他腿脚不好,翻个院墙都费劲。
村里其他人……
我平日跟大家来往平平,谁会悄没声儿地溜进我家灶房,做一锅热饭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还是哪家的小男子,看我这般既有颜色又有手艺的大女人心动了哈哈哈!
若放在话本里,我怕是要被写进传奇的。
诶呀呀呀,想的太远了谦虚谦虚。
咳。
算了,回去看看吧。
我锄头往肩上一搁,决定今天早点收工。
这日头还没偏西呢,我就把地里的活收拾利索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故意绕了远路,从村后那片竹林穿过去,踩着落叶沙沙响,绕到自家院墙外头。
我没走正门,贴着墙根猫着腰,绕到灶房那扇窗底下,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窗是半掩着的,我从窗缝里望进去,灶台安静,锅盖盖着。
没人。
我蹲在窗根底下等了一会儿,蚊子围着脚踝嗡嗡转!
臭蚊子!
我拍了两下,又探头望了一回。
还是没人。
难道真是我想太多了?
我挠了挠胳膊上的蚊子包,站起身正要绕回正门,余光瞥见窗台里面那口陶瓮——
水面动了!
??!
啊!
(;OдO)
我立刻又蹲下去了,屏住呼吸,眼睛贴在窗缝上。
灶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午后的光从另一扇窗斜进来,照在地上一条暖黄的光带。
那只大田螺还伏在瓮底的石块上,螺口闭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水面那一圈细纹还没散尽,一圈一圈地荡到瓮壁上又弹回来,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水里出来。
我攥着窗框的手心出了汗。
然后我看见了——
螺口动了!
先是那条细缝慢慢张开,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张得大,壳里头幽幽的,看不清深浅。
然后一道白影从螺口里渗出来!
不!
不是渗!
是流水一样地淌出来,光溜溜的,像一匹白缎子从壳里抽出来,越抽越长,在瓮沿上盘了一圈,倏地立了起来。
那是个男人!
(;OдO)
白衣,白得晃眼,腰身细长,袖子宽大,头发是墨一样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背上。
他从瓮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水声,脚落在灶台边的地面上,也没沾出半个湿脚印。
他把袖子拢了拢,偏过头,侧脸朝着窗这边——
眉目俊秀得像画上的人,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走到灶台前,熟练地掀开锅盖,从碗架底下摸出米罐,舀米,淘洗,下锅,动作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几乎没有声响。
然后他从怀里——
或者说从那宽大的袖子里——
掏出一小把干葱花和一小撮盐。
细细地撒进锅里,又拎起油壶沿锅边淋了一线油,嗤啦一声,香气隔着窗缝都飘了过来。
(。•﹃ •。)
不对!
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嗷呜˚‧º·(˚ ˃̣̣̥᷄⌓˂̣̣̥᷅ )‧º·˚
疼!不是做梦!
我慢慢往后缩,脚跟蹭着墙根的碎瓦片,退了两步,然后一口气跑到了院墙外那棵老榆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心口砰砰砰跳得发慌,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转。
田螺。
白衣男人。
我的饭菜。
๑_๑
我把前前后后连起来想了一遍,下巴差点合不上。
那每天晚上我蹲在灶台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缩在那层青褐色的壳里,隔着薄薄的水,听着我絮絮叨叨地抱怨枣子太涩、鱼不好抓、隔壁王叔家的狗又叼走了我一只鞋......
好尴尬哦......
啊!
那之前我想吃它划掉
想吃他,那他也知道了?!
那他会不会吃人啊
那那些菜......
把我养胖了要吃我嘛
他是妖精还是神仙哦
......
话又说回来,好好看哦他
⁄(⁄⁄•⁄ω⁄•⁄⁄)⁄
啊,我怎么这么好色了!
我蹲在树底下,脸烧得发烫,不知道是臊的还是吓的。
等我缓过劲来再绕回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推门进去,灶台上照旧摆着一锅热饭,旁边多了一碟清炒的青菜,碧绿碧绿的,油亮亮的,蒜末爆得焦黄,香气扑鼻。
(๑ ´•﹃•`๑)
陶瓮里的水还是静的,那只大田螺伏在鹅卵石上,螺口闭得紧紧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那碟青菜看了很久。
不吃怪可惜的,况且要是妖精/神仙要对我做什么我也无力反抗。
享受吧......
说服了我自己,端起碗来,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蒜香混着青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我嚼嚼......
吃完赶紧洗碗睡觉......
不敢再看那口瓮了。
害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
他到底是谁?
他从哪儿来?
为什么要给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