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眼前一花，天地倒转。
等他再站稳时，已经站在一座小城的正中央。说是城，不如说是个破落的村子——三间歪歪斜斜的茅屋，一间塌了半边的土房，一片长满杂草的荒田，还有一口井沿爬满青苔的枯井。城墙倒是有的，但只有半人高，土坯垒的，缺了好几处豁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伤口还在，但疼得没那么厉害了。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痕迹。
“这就是……仙城？”沈青喃喃自语。
他话音刚落，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他发现自己“看”到了整座城——从天上俯瞰，每一间屋子、每一块砖、每一根草，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他试着把“视线”移到茅屋门口，果然看见门板上有一道裂缝，连裂缝里爬着的蚂蚁都看得一清二楚。
“神念。”沈青脱口而出。他前世读过的那些仙侠小说里，修仙者用神念探查万物，没想到自己今天也体验了一把。他闭上眼，试着把“视线”再往城外推——推不动，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墙外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城内是安全的，城外进不来。”他琢磨着，又看了看那几间茅屋。
茅屋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土炕、一口破锅、一把缺了口的锄头。炕上铺着干草，草堆里还藏着一只死老鼠，尸体已经干瘪了。沈青把老鼠踢开，蹲下身摸了摸土炕的边沿——温的，像有人刚睡过。
“不对，”他猛地站起来，“这城里……有人？”
他跑出茅屋，又推开第二间、第三间——都是空的。土房的堂屋里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刻着“青石镇城隍之位”六个字，牌位前放着一只香炉，炉里的香灰还是新的。
沈青伸手碰了一下牌位，脑海里立刻涌出一段信息，像水一样灌进他的意识里：
“青石镇·微缩仙城·等级一。”
“功能：庇护所（不可被外界感知）、灵田（未开垦）、灵井（枯竭）、城隍殿（未激活）。”
“升级条件：吸收灵脉或天材地宝，或获得居民信仰。”
“当前状态：仅维持城主生存所需灵气循环。”
沈青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庇护所……不可被外界感知？”他嘀咕着，“那我在外面挨打的时候，这城怎么不把我收进来？”
他试着用神念去“触碰”城隍印，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选项——“召回城主”。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底下一阵剧烈晃动，像整座城被人攥在手里狠狠一摇。
沈青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啃咬什么。他抬头看去——天空裂开了一道缝，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正从裂缝外往里看，瞳孔竖着，像蛇一样。
赤目狼。
沈青的汗毛一下炸了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进了”仙城，但肉身还留在外面的破庙里。赤目狼正在啃他的肉身，剧痛顺着神念传进来，像有人拿刀在他脑子里乱搅。
他咬着牙爬起来，又一道信息涌入脑海：“城主肉身受袭，仙城庇护所属性无法保护肉身。是否将外界生物拉入仙城空间？警告：拉入后，该生物将获得临时‘入侵者’身份，可对城主造成伤害。”
沈青愣住了。
“拉进来？”他盯着天空裂缝里那只血红的眼睛，“那不就是引狼入室？”
裂缝越来越大，他能看见赤目狼的半个脑袋探了进来，尖牙上还挂着他衣服的碎布条。鲜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手里攥着那把缺了口的锄头，手心全是汗。
“不拉进来，我死在外面。”他盯着那只狼眼，一字一句地说，“拉进来，我还有一块地、一口井、三间破屋可以周旋。”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隍印喊了一声：“拉！”
裂缝猛地扩大，赤目狼整个身体从外面摔了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站定。那畜生足有一人多高，皮毛是铁灰色的，四只爪子像铁钩一样抠进青石板里，嘴里淌着黏液，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青。
沈青后退两步，把锄头横在身前。
赤目狼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猛地扑了过来。沈青侧身一闪，锄头抡起来砸在狼背上——“铛”的一声，像砸在铁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赤目狼吃痛，扭头就是一口，獠牙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下一块衣料。
沈青滚到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刚才用神念扫过全城，记得那口枯井的井沿塌了半边，井口直径不到三尺。他爬起来就往枯井跑，赤目狼在后面紧追不舍，爪子拍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跑到井边，沈青一个急停，转身把锄头插进井沿的裂缝里，用力一撬——“哗啦”一声，半截井沿塌了下来，碎砖块哗啦啦掉进井里。赤目狼追得正急，没刹住，前爪踩在塌陷的缺口上，身子一歪，半个脑袋栽进了井口。
沈青抓住这个机会，抡起锄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狼的后脑上。这一下他用的是锄头背面，铁疙瘩砸在颅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赤目狼惨叫一声，四肢抽搐着往外爬，沈青咬着牙又是一下——砸在同一个位置。第三下，第四下。
等赤目狼不动了，沈青才松开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双手全是血，虎口裂开了，肩膀上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但那只狼总算断了气。
他靠在井沿上，看着地上那具狼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像一根无形的线，从狼尸身上连向城隍印。他伸手摸了一下狼头，脑海里立刻弹出一行字：
“获得资源：赤目狼妖丹（下品）。”
“获得材料：狼皮（破损）、狼骨（完好）、狼血（少量）。”
“仙城灵气循环激活程度：3%。”
沈青愣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行吧，”他撑着井沿站起来，把锄头从狼头上拔下来，“第一笔拆迁款，到手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裂缝已经合上了，灰蒙蒙的雾气重新笼罩在仙城四周。这座城还是那么破，三间茅屋、一片荒地、一口枯井，但至少，他活着。
他蹲在狼尸旁，把妖丹抠出来。拇指大小，灰扑扑的，像颗石子，但攥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丝温热，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伤口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长。
他愣了一下，扯开衣领看——肩膀上的伤正在收口，血已经止住了。
“灵气循环……”他想起刚才那行字，又看了看手里的妖丹，“这东西能养人。”
破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沈青把妖丹塞进怀里，提起锄头往城隍殿走。牌位前的香炉还冒着细烟，他伸手摸了摸牌位，又一段信息涌进来：“城主可消耗资源升级建筑，或维持当前状态。”
他回头看了看那间塌了半边的土房，又看了看手里的妖丹。狼皮能卖钱，狼骨能磨粉入药，狼血能画符——但这些都是死物，换不来命。
“先活着。”他把妖丹放进香炉里，灰扑扑的石子沉进香灰中，炉底微微亮了一下，“活下来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