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蹲在狼尸旁，刚把妖丹塞进怀里，眼前忽然浮起一行淡金色的字迹：
“赤目狼尸分解中——是否确认？”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土地便微微震颤。狼尸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光点，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啃食血肉。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具足有小牛犊大的狼尸便化作齑粉，连骨头渣都没剩。原地只留下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三枚指甲盖大小的灵石，泛着淡淡的青芒。
“自动分解？”沈青捡起灵石，入手微凉，丝丝灵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虽然细得像头发丝，但确实在流动。他试着用神念“看”向城西那片荒地——几间塌了半边的土房，碎砖烂瓦堆成小山，地面干裂得能塞进拳头。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仙城的轮廓。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每一寸土地都清晰可辨。他试着想象那片荒地中央被翻整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区域，泥土松软，沟垄分明。念头刚起，脚下的土地又动了。
轰隆一声闷响，城西的碎砖烂瓦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泥土翻滚着，像犁过的田垄，自动分开一条条整齐的沟壑。沈青瞪大眼睛，看着那片荒地自行动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块三丈见方的“灵田”便成型了。
泥土黑亮，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和他前世见过的东北黑土有几分相似。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粒松散，透着淡淡的灵气。
“建设点消耗：3。灵田（一级）已开辟。”
他攥着那把土，咧嘴笑了。前世他规划过无数个楼盘，画过无数张图纸，但亲手从一块荒地开始“建城”，这还是头一回。就在这时，怀里的城隍印忽然烫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印面上浮起一行小字，笔画古拙，像是被水浸过又干掉的墨迹：
“以人为本，聚众为城。”
沈青盯着这八个字，眉头拧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三间破茅屋，一口枯井，一块刚开出来的灵田，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座城再大，没有人的话，充其量也就是个“鬼城”。
“以人为本……”他喃喃念了一遍，忽然想起前世做城市规划时那句烂大街的话——“人，才是城市的灵魂”。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甲方用来压预算的屁话，现在落到自己头上，倒品出点别的滋味来。
他正琢磨着，城隍印又跳出一行字：“城主可通过城隍印感知仙城周边方圆十里范围。”
沈青心念一动，闭上眼。视野瞬间拔高，像有一只无形的眼悬在半空，俯瞰着青石镇外的荒山野岭。灰蒙蒙的雾气在脚下翻滚，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土路从山脚伸向远方，路边长满半人高的枯草。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土路尽头，一群人正往这边跑。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老有少，跌跌撞撞地挤成一团，跑得最慢的是个背着孩子的妇人，脚上的草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上，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而在他们身后，三个手持刀斧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像赶羊一样，偶尔挥一下斧头，发出几声粗野的吆喝。
“跑什么跑？再跑剁了你们的脚！”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腰上别着把豁了口的砍刀，一边追一边骂：“前面就是狼窝子，再往前走，喂了狼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沈青的瞳孔一缩。那群流民跑的方向，正是破庙这边。而破庙外，就是他刚才杀赤目狼的地方，地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猛地睁开眼，手心全是汗。城隍印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做什么。可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他现在经脉寸断，丹田空空，连个最普通的炼气期修士都打不过，那三个匪徒手里的斧头可不是吃素的。他如果现在冲出去，别说救人，自己都得搭进去。
“先活着。”他咬了咬牙，把城隍印塞回怀里，闪身躲进破庙的阴影里，从门缝往外看。
那群流民越跑越近。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一根歪脖子木棍，气喘吁吁地回头喊：“快……快跑！那帮畜生追上来了！”
背孩子的妇人踉跄着跑了几步，脚底踩到一块尖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怀里的孩子哇地哭了出来，声音尖利刺耳。黑脸大汉几步追上来，一脚踩住妇人的后背，咧嘴一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妇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大哥，求求你……孩子还小，你放他走，我……我任你处置。”
黑脸大汉嗤笑一声，抬起斧头，用斧背拍了拍她的脸：“任我处置？你这种货色，卖到窑子里都嫌脏。”他扭头看向身后那两个手下，“把这几个老的小的都绑起来，前面那个破庙正好歇脚。等天黑，咱们把值钱的搜刮干净，再想怎么处理。”
沈青蹲在门后，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能听到外面的哭声、骂声、孩子的尖叫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还裂着，血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痂。这双手刚才砸碎了一头妖兽的脑壳，可现在，他连推开这扇破门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以人为本，聚众为城。”
城隍印上的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他咬了咬牙，把拳头攥得更紧了。城隍印在他怀里滚烫得像一块烙铁，仿佛在无声地逼问着他——这座城，到底是要人来填，还是用命来填？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踹倒在地。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声，被人一巴掌扇断了。
沈青闭上眼睛，指节发白。他没有动。
黑脸大汉把妇人拖到庙前空地上，一脚踢开破庙半掩的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进去！都进去！”
他挥舞着斧头，把几个流民赶进庙里。白发老头走在最后，经过门框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倒在地，手里的歪脖子木棍滚出老远。
“老东西，走个路都走不稳。”黑脸大汉一脚踩住那根木棍，踩成两截，抬腿又踹了老头一脚，“滚进去，别挡道。”
老头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背孩子的妇人挣扎着想去扶他，被黑脸大汉一把揪住头发，扯得她仰起头，眼泪簌簌往下掉。
“少管闲事。”黑脸大汉把她往庙里一搡，“老实待着。”
沈青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和这群人只隔了一扇半开的门板。他能闻到黑脸大汉身上那股汗臭味混着血腥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直冲鼻子。他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庙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在翻东西。接着是黑脸大汉的声音：“妈的，穷鬼，连口粮都没有。”他顿了顿，又骂了一句，“都怪那头狼，把附近的猎物都吃光了，害得老子连肉都捞不着。”
“大哥，这地方不对劲。”一个尖嗓子的手下说，“刚才庙外那片地，土是新的，像是刚翻过。”
“新翻的土？”黑脸大汉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荒山野岭的，谁他妈在这儿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