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二十多个流民挤成一团。老弱妇孺居多,衣衫褴褛,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五个黑虎帮的喽啰围成半圈,手里提着刀棍,像赶牲口一样把人往庙门口赶。
“快走!磨蹭什么!”
一个瘦高个用刀背拍在一个老妇背上,老妇踉跄两步,险些栽倒。旁边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被母亲一把捂住嘴,哭声闷在掌心里,只剩下肩膀一抖一抖。
沈青缩在破庙残垣后,透过砖缝盯着外面。他数了数人头——五个匪徒,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腰里别着把短斧,其余四个都是瘦猴似的角色,手里的刀锈迹斑斑,但对付这群手无寸铁的流民绰绰有余。
“大哥,这地方破成这样,能有啥油水?”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踢了踢地上的碎石,“要不直接把人卖了得了。”
黑脸大汉呸了一口:“你懂个屁。这年头灾民不值钱,但年轻女人值钱。那边窑子正缺货,一个能卖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沈青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前世他在工地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强拆、赶人、把活人当货物。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那个小女孩的哭声钻进耳朵里时,他指节发白,胸口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黑脸大汉的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少女身上。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但眉眼间仍看得出几分清秀。她缩在父亲身后,手死死攥着老人的衣角。
黑脸大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个,就她吧。”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住少女的胳膊。少女尖叫一声,拼命往后挣。她父亲是个干瘦的老头,扑上来抱住黑脸大汉的腿:“大爷!大爷饶命!我闺女才十五——”
“滚开!”
黑脸大汉一脚踹在老头胸口。老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脑勺撞在庙门的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爹!”少女疯了似的扑过去,被黑脸大汉一把揪住头发,扯得仰起头来。
“老实点,不然连你一起卖到窑子里去。”黑脸大汉狞笑着,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
沈青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他负责的拆迁项目里,有个老钉子户也是这么被拖走的。那个老人后来跳了楼,他记得自己站在楼下,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现在他有感觉了。胸口的城隍印烫得像块烙铁,他低头看了一眼,印面上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你他妈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破庙里传出来。黑脸大汉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庙门。沈青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锄头,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谁不重要。”沈青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重要的是,这庙里刚才出了个宝贝。”
黑脸大汉眯起眼睛:“什么宝贝?”
“一颗妖丹。”沈青咧嘴笑了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刚杀了一头赤目狼,妖丹就埋在庙后头的枯井底下。我还没来得及挖,你们就来了。”
四个喽啰交换了一下眼神。尖嘴猴腮的那个凑到黑脸大汉耳边:“大哥,赤目狼的妖丹……那可是值钱货。要是真在这破庙里……”
黑脸大汉盯着沈青看了几秒:“你要是敢耍老子——”
“不信?”沈青转身往庙里走,“跟我来。那枯井就在城隍殿后面,我把妖丹从狼脑袋里抠出来的时候,那玩意儿还发着光呢。”
他走得干脆,没有回头。黑脸大汉犹豫了一下,冲两个喽啰一挥手:“你俩跟我进去看看。剩下俩,看着这群人,谁敢跑就砍谁。”
沈青走在前面,后背能感觉到黑脸大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着。他攥紧锄头柄,手心全是汗。
破庙里光线昏暗,坍塌的房梁横在地上,碎瓦片铺了一地。沈青绕过正殿,从侧门穿出去,果然看到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青苔,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妖丹呢?”黑脸大汉不耐烦地催促。
沈青蹲在井边,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枚灰扑扑的、拇指大的石子。那正是赤目狼的妖丹。他把妖丹举到井口上方,在昏暗的光线下,妖丹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灰光。
“在那儿。”沈青往井里一指,“我扔下去了。”
黑脸大汉探头往井里看。就在这时,沈青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锄头横扫而出,狠狠砸在另一个喽啰的太阳穴上。那喽啰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黑脸大汉猛地回头,沈青已经冲到井边,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黑脸大汉踉跄着扑向井口,双手扒住井沿,半个身子悬在黑洞洞的井口上方。
“你他妈——”他嘶吼着,想翻身爬起来。
沈青抡起锄头,砸在他扒着井沿的手背上。咔的一声脆响,指骨断了。黑脸大汉惨叫一声,整个人坠入井中,闷响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青喘着粗气,低头看着井口。他手里的妖丹还在微微发光,那是他故意引匪徒分兵的饵——仙城的微缩投射能力,让这枚妖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大哥?大哥!”
庙外传来喊声。沈青赶紧躲到墙后,透过砖缝往外看——剩下的两个喽啰正往庙里跑,手里提着刀,满脸警惕。
“大哥进去了这么久没动静,出事了。”尖嘴猴腮的那个压低声音,“老四,你去烧了这破庙,把人逼出来。”
沈青的心猛地一沉。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锄头上沾着血,虎口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只有一把锄头,和一座还没升级的仙城。
庙外的喽啰已经捡起一根枯枝,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火光一闪,枯枝燃了起来。沈青知道,火一旦点起来,庙里那些流民——那些老弱妇孺——一个都跑不掉。
火折子亮起的那一刻,沈青动了。
他不能让他们点着庙。那些流民缩在门口,门一烧,全得堵在里头。他抄起一块碎瓦片,抡圆了胳膊朝尖嘴猴腮的后脑勺砸过去。
“啪!”
瓦片碎成粉末,尖嘴猴腮往前栽了一步,手里的枯枝脱手。火折子滚到地上,溅起几点火星,熄了。
“谁!”
另一个喽啰猛地转身,刀横在胸前。沈青没躲。他拎着锄头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在碎瓦上,嘎吱作响。
“你大哥掉井里了。”沈青说,“想下去陪他?”
喽啰的目光越过沈青,落在他身后的枯井上。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张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少他妈唬人——”
话没说完,沈青抡起锄头劈过去。喽啰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沈青不等他缓过劲,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喽啰单膝跪地,沈青反手一锄杆捅在他咽喉上,人翻白眼,歪倒在地。
尖嘴猴腮爬起来,见同伴倒地,转身就跑。沈青没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吹灭,塞进怀里。
庙门口,流民们挤作一团,目光全落在他身上。那个少女跪在父亲尸体旁,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沈青把锄头扛在肩上,朝庙外走去。经过少女身边时,他停了半步。
“找个地方,把你爹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