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沈青舟挤过几排摊位，在一家挂着“阵材阁”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柜台后头坐着个胖掌柜，正拿抹布擦一只铜壶。沈青舟扫了一眼货架，最底下一格码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拇指大小，纹路粗糙。
“灵纹石怎么卖？”
胖掌柜头也不抬：“三两银子一块。”
沈青舟愣了一下。三两银子够他吃半年的糙米。他摸了摸腰间干瘪的布袋，里头只有几串铜板。
“有没有便宜些的？品相差点也行。”
胖掌柜这才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布衫上停了一瞬：“最次的灵纹石也要二两五，小兄弟，你要是买不起，可以去西街的废料堆里捡捡漏，运气好能碰上碎渣。”
周围几个买阵材的客人哄笑起来。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拎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灵纹石在手里掂了掂，故意大声说：“掌柜的，这人怕不是想用铜板买灵纹石吧？穷疯了。”
沈青舟没接话，转身出了铺子。
西街的废料堆堆得比人还高，碎石子、断木料、破铁片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霉味。他蹲下来翻了一阵，全是些灵气耗尽的下脚料，连阵纹都刻不上去。
“滚开！臭丫头！”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怒喝。沈青舟抬头，看见三个混混围着一个瘦小的少女。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衣衫褴褛，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缩在墙角。
领头的混混满脸横肉，手里掂着一根短棍：“把石头交出来，老子饶你一顿打。”
少女咬着嘴唇，声音发抖：“这……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都死了三年了，一块破石头留着当传家宝？”混混伸手去抢，少女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找死！”
混混抡起短棍就砸。少女闭上眼睛，却没等到疼。棍子停在半空，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沈青舟站在她身前，五指扣住棍身，纹丝不动。
混混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瞪着沈青舟：“哪来的野小子？管闲事？”
沈青舟松了手，混混一个趔趄往后倒了两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她抱的是石头，又不是银子，你们抢它做什么。”
“老子乐意！”混混招呼另外两人，“一起上，把这小子也收拾了。”
沈青舟没动，等那混混抡棍冲到面前，侧身一让，脚跟一绊，那人“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另外两人刚冲上来两步，就见沈青舟蹲下捡起一块碎石，在墙根上划了一道痕。
“嗡——”
地面微微一震，那道痕里钻出一缕土黄色的光，像蛇一样窜出去，绕着三人脚底画了个圈。混混们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这是什么！”
领头的混混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跳出圈外，头也不回地跑了。剩下两人也跌跌撞撞地跟上去，消失在巷口。
沈青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刚才只是用阵心石里的知识，借墙根地气画了个最简易的惊步阵，连材料都没用，只能吓唬人。
少女还蹲在墙角，怀里的石头抱得更紧了。她抬头看着沈青舟，眼眶发红：“谢……谢谢你。”
沈青舟摆摆手：“没事。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少女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石头，又看了看沈青舟，犹豫了一下，把石头递过来：“这个……送你。”
沈青舟一愣：“你爹留给你的，你留着。”
“我爹说，这石头是他在山里捡的，看着普通，但摸着暖和。”少女咬了咬嘴唇，“我留着也没用，卖了也卖不出价钱。你刚才帮我，我没什么能谢你的。”
沈青舟接过那块石头，入手一沉。表面粗糙，灰白色，看起来跟寻常山石没什么两样。他随手揣进怀里，又摸出几枚铜板塞给少女：“拿去买个馒头吃。”
少女还想推辞，沈青舟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宅子里，沈伯正在院中劈柴，见他回来，放下斧头：“坊市里买到东西了？”
沈青舟摇摇头：“灵纹石太贵，买不起。”他掏出那块灰白石头，“不过捡了块石头。”
沈伯看了一眼，摇头：“这玩意儿山里到处都是，你捡它做啥。”
沈青舟把石头放在桌上，掌心贴上阵心石。阵心石微微发烫，一缕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钻入那块灰白石头。
石头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纹，灰白色的外壳簌簌剥落，露出一抹莹润的光泽。沈青舟瞳孔一缩，又剥了几下，整块石头的真容露了出来——内里是一层半透明的青白色晶体，密布着细如发丝的灵纹，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隐隐有灵气在纹路间流动。
阵心石传出一阵颤动，一道讯息涌入他的脑海：灵纹石原矿，上品，灵气纯度极高，可支撑数个小型阵法运转。
沈青舟深吸一口气。这块石头，比阵材阁里卖三两银子的货色好出十倍不止。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伯：“沈伯，借你斧头用用。”
沈伯还没反应过来，沈青舟已经拎着斧头去了后院。他选了院墙东南角一块空地，先用碎石在地上画好阵图的轮廓，然后将灵纹石原矿敲成三块，分别埋入阵眼位置。
第一块埋下去，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第二块埋下去，墙角泛起一圈淡青色的光晕。
第三块埋下去，整个后院忽然安静了。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沈青舟蹲下来，将掌心按在地面上。阵心石滚烫，一股股灵气从地底涌上来，顺着他的手指流遍全身。他闭上眼，能“看”到两道阵纹在地底交织成形——一道是预警阵，覆盖整个院子，任何活物踏入都会触发；另一道是简易防护阵，能挡住三阶以下的攻击。
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成了。”
沈伯站在院门口，拄着拐杖，看着院子里那两道隐约浮动的灵纹，半晌没说话。他慢慢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气流。
“这是……你布的阵？”
沈青舟点头：“预警阵和防护阵，用那块石头做阵眼，撑个把月没问题。”
沈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重重地拍了一下沈青舟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哑：“好。好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该多高兴。”
沈青舟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两道缓缓流转的灵纹。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墙头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灰雀，歪着脑袋打量院子里的一切，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院墙外头，街角拐弯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墙缝，死死盯着沈家院子里那两道灵纹光晕。片刻后，那双眼睛的主人缩回暗处，转身快步离去，方向是城东阵师塔。
沈青舟忽然抬头，看向院墙外那个方向。风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街面上零散的脚步声。
他收回目光，蹲下身，又在那块灵纹石原矿的碎屑上按了按。阵心石表面，第三道弧线正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