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钢管砸在废铁堆上,发出一声闷响。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垃圾坟场里格外清晰。
“值钱货,交出来。”刀疤歪了歪头,“别逼我动手。”
林远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左边是锈蚀的飞船残骸,右边是倒塌的金属支架,身后是一条死路。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铜线,扔在地上。
“飞船残骸里拆的,纯铜,能换三管营养膏。”
瘦猴蹲下身捡起铜线,掂了掂,冲刀疤点了点头。刀疤却没接,只是盯着林远的脸,嘴角慢慢咧开。
“小子,你知道这片坟场的规矩吗?”
林远没说话。他感觉到袖中的种子袋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这片坟场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主。”刀疤把铜线塞进口袋,“你踩的这块地,是我刀疤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捡东西,就得交份子钱。”
林远的心沉了一下。他原以为交出铜线就能脱身,看来想得太简单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刀疤竖起一根手指:“加入我的拾荒队。捡到的东西,三成交公。这是规矩。”
“我要是不加入呢?”
“那就不只是交铜线的事了。”刀疤拍了拍手中的钢管,“废土上失踪个把人,没人会问。”
林远沉默了几秒。他怀里揣着四万七千多种种子,还有一枚神农系统的芯片。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在这帮人手里。但眼下他没有武器,没有帮手,硬拼是死路一条。
“行。”他说,“我加入。”
刀疤满意地点头,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刺耳的鸣笛声撕裂废土上沉闷的空气,聚落方向升起一股黑色浓烟。
刀疤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去。瘦猴手里的铜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另外两个人也僵在原地。
“是聚落的方向!”瘦猴的声音发颤。
刀疤咬了咬牙,丢下一句“别让他跑了”,便带着三个人朝浓烟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迅速远去,只剩下林远站在原地,望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黑烟。
他犹豫了一瞬。以他的身手,现在转身逃走,刀疤根本追不上。但他没有动,目光越过废铁堆,看见聚落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头三米高的变异沙蜥,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正撞塌一座铁皮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聚落里传来叫喊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有人试图用钢管驱赶那头沙蜥,但三米高的巨兽根本不把那些细小的攻击放在眼里。铁皮屋像纸片一样被掀翻,沙蜥的尾巴横扫过去,扫倒了两个人。
林远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种子袋。那管春小麦的种子隔着布料传来一点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他又看了看自己毫无武力的双手——没有枪,没有刀,没有能量晶核,他只是个种地的。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朝聚落方向跑了过去。
沙蜥的嘶吼声在废土上空回荡,浓烟越来越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聚落里燃烧。林远跑过一片倒塌的金属支架,脚下踩到一块滚烫的碎片,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那个老头临死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种地不是低等的事。”他握紧了拳头,跑得更快了。
聚落里的景象比林远预想的更乱。铁皮屋歪歪斜斜地倒了两座,一座正冒着黑烟,火舌从断裂的管道里蹿出来。沙蜥的尾巴扫过一排储物箱,箱子像碎石一样飞溅出去,砸在远处的地上,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
十几个聚落居民围在四周,手里攥着钢管、铁锹、甚至一把生锈的砍刀,却没人敢靠得太近。沙蜥的爪子在地面刨出一道深沟,灰褐色的鳞甲上沾着碎铁屑,那双竖瞳扫过人群,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凶光。
“别让它往储水罐那边去!”有人喊了一声。
林远认出那是聚落里管水的老周,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手里举着一根铁管,却没敢往前迈步。
刀疤已经冲到了最前面,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冲着沙蜥吼了一嗓子:“畜生!来啊!”
沙蜥的回应是一声低沉的嘶吼,尾巴猛地甩过来。刀疤往旁边一扑,堪堪躲过,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身灰土。瘦猴和其他两个人散开,试图从侧面绕过去,但沙蜥的步子太大,他们刚靠近就被逼退了。
林远蹲在一座翻倒的铁皮屋后面,手指攥着种子袋。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地上散落着碎铁、废铜、断掉的钢管,但没有一样能对三米高的沙蜥造成实质伤害。他的视线停在聚落边缘的一辆破旧运输车上,车斗里堆着几桶液体,桶身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警示标志。
燃料。
他记得那种标志。老周给运输车加油的时候,他远远看过一次。
林远从铁皮屋后面钻出来,压低身子,贴着地面朝运输车跑过去。沙蜥的注意力全在刀疤那群人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他翻上车斗,拧开一只桶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上来——确实是燃料。他又掀开另一只桶,里面是半桶浑浊的液体,气味更浓烈。
他拎起那桶燃料,跳下车斗,绕到沙蜥的侧后方。刀疤正被沙蜥逼得连连后退,钢管砸在鳞甲上,只擦出一道白印。瘦猴从侧面扔了块铁板过去,砸在沙蜥的头上,沙蜥猛地转头,朝瘦猴冲了两步,瘦猴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林远抓住这个空当。他拧开桶盖,把燃料朝沙蜥的尾巴泼了过去。半桶液体淋在鳞甲上,沙蜥猛地回头,竖瞳锁定了林远。林远退了一步,手里攥着一块打火石——那是他从飞船残骸里捡的,一直装在口袋里。
他用力一擦,火星溅在燃料上。火焰腾起,顺着沙蜥的尾巴蔓延上去。沙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地甩动尾巴,把火苗甩得到处都是。周围的人趁机散开,刀疤却趁机冲上去,钢管狠狠砸在沙蜥的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蜥踉跄了一下,尾巴扫倒一座铁皮屋,转身朝野外狂奔而去,火焰在它背上翻卷,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聚落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周喊了一声:“跑了!跑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跑去救火,有人冲着沙蜥逃走的方向骂了几句。刀疤喘着粗气,钢管拄在地上,抬头看向林远。林远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空桶,打火石攥在另一只手里,指节发白。
刀疤没说话,只是盯着林远看了几秒。瘦猴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刀疤摆了摆手。
“行。”刀疤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小子,有点胆子。”
林远把空桶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我说了,我加入。”
刀疤咧嘴笑了一下,没再提份子钱的事。他转身朝聚落里走去,丢下一句话:“把火灭了。明天开始,你跟着瘦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