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储水罐被撞瘪，浑浊的水从裂口涌出来，在焦土上淌成一条黑河。沙蜥的尾巴横扫而过，铁皮屋像纸片一样卷飞出去。
“妈的！水！水全漏了！”瘦猴嘶声喊着，手里的电击棒噼啪作响，却连沙蜥的鳞甲都碰不着。
刀疤抡起一根废铁管砸在沙蜥的侧颈上，火星四溅，铁管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沙蜥转过头来，竖瞳里映出他的影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退！都退开！”刀疤吼道。
沙蜥却猛地蹿出，前爪拍在地面上，震起一层沙土——它朝储水罐的方向冲了过去，那是整个聚落唯一的淡水来源。
林远站在铁皮屋的阴影里，掌心贴着一粒灰褐色的种子，那是他刚从地下仓库翻出来的速生荆棘。他盯着沙蜥的腹部，那里有一道被辐射侵蚀的溃烂口子，皮肉翻卷，渗出暗绿色的脓液。
“神农，这种子需要多少水？”
“五百毫升。”光影在他视野边缘闪了闪，“速生荆棘的根系可以在一百八十秒内完成三次生长周期，但需要足够的水分和温度。”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水壶。那是他在废土上攒了三天的净水，省着喝能撑一周。他拧开壶盖，看了一眼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然后朝沙蜥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疯了！”瘦猴看见他从侧翼冲出来，厉声喊道，“那玩意儿一尾巴能把你拍成肉饼！”
林远没理他。他蹲在沙蜥的侧后方，用手掌在焦土上刨出一道浅沟，把种子按进土里，然后拧开水壶，把水浇了上去。水渗进泥土，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
沙蜥的尾巴突然扫了过来——林远就地一滚，铁皮墙擦着他的后背刮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他爬起来，看见那粒种子已经开始膨胀，裂开一道缝隙，一根嫩绿的藤蔓从土里钻了出来。
“快……快长。”林远低声说，手掌覆在藤蔓上，指尖微微颤抖。
藤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蹿出一截，带刺的枝条在沙蜥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活的网。沙蜥低头嗅了嗅，发出一声疑惑的鼻息，然后前爪踩了上去——刺扎进它的脚掌，它猛地嘶吼一声，想要扯开，却越缠越紧。
“刀疤！”林远喊，“它腹部！那道旧伤！”
刀疤愣了一下。他顺着林远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沙蜥腹部那道溃烂的伤口——因为挣扎，鳞甲翻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他握紧长矛，冲了上去。沙蜥被藤蔓绊住四肢，动作迟缓了许多，刀疤侧身避开它甩来的尾巴，长矛从下往上狠狠刺进那道伤口。沙蜥发出一声撕裂的嚎叫，整个身子猛地弓起，尾巴疯狂甩动——林远正站在它身后，那根粗壮的尾巴带着风声抽过来，他来不及躲，胸口被狠狠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上三米外的铁皮墙。
“砰”的一声闷响。林远感觉肋骨断了两根，痛感从胸腔蔓延到后背，眼前一阵发黑。他滑坐在地上，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咳出一口血来。
沙蜥还在挣扎，但长矛已经刺穿了它的内脏。它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藤蔓还在它的四肢上缠绕着，像一张收拢的网，慢慢收紧。
聚落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周喊了一声：“死了！它死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冲过来扶起林远，有人跑去查看储水罐的裂口。瘦猴一屁股坐在地上，电击棒扔在一边，喘着粗气傻笑。刀疤把长矛从沙蜥腹部拔出来，在鳞甲上擦了两下，转身走向林远。
林远靠着铁皮墙坐着，一只手按着肋骨，呼哧呼哧地喘气。他看见刀疤走过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刀疤没说话。他低头看了林远几秒，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只空了的水壶上，又看了看沙蜥脚下那片还在生长的荆棘藤蔓——那些带刺的枝条已经铺开将近三米宽，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丢进林远怀里。
林远接住，低头一看。袋口系着麻绳，里面鼓鼓囊囊的，透出一股酸甜的气息。他扯开绳子，看见一袋金红色的沙棘果，饱满的果实上还沾着干涸的水痕。
“新来的，”刀疤的声音有点哑，“你叫什么？”
林远捏起一颗沙棘果，放进嘴里，酸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咽下去，抬起头：“林远。树林的林，远方的远。”
刀疤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聚落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开始，你不用跟着瘦猴了。跟我修储水罐。”
瘦猴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刀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远靠在铁皮墙上，看着刀疤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沙棘果。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三颗，够他吃三天的。
他听到神农的声音在视野边缘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宿主，荆棘种子的基因序列已记录。速生荆棘的刺可以用于制作生物防护网，建议下次培育时增加分支密度。”
林远又捏了一颗沙棘果塞进嘴里，酸得他嘶了一声：“行了，先让我把肋骨接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沙蜥的尸体，又看了看刀疤留下的那袋沙棘果，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听见聚落里有人在喊他，让他过去喝口热汤。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瘸一拐地朝聚落里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焦土上，像一条细细的根须。
老周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汤面上浮着几片干菜叶，热气腾腾。他蹲在林远身边，把碗递过去：“喝吧，沙蜥肉炖的，补。”
林远接过来，汤碗烫得他指尖一缩。他吹了两口，抿了一小口，咸味混着一点腥气，胃里暖了几分。
“你这小子，”老周上下打量他，“胆子真够肥的。那东西咱们围了三天都没辙，你倒好，一把种子就给放倒了。”
林远没接话，低头喝汤。肋骨断处疼得他后背冒冷汗，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喝，不敢有大动作。
瘦猴凑过来，蹲在另一边，手里攥着那根电击棒，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纹：“兄弟，你那藤蔓是啥玩意儿？我搁这废土上活了八年，没见过长这么快的。”
“地下仓库翻出来的。”林远说，“速生荆棘，得用水催。”
“水？”瘦猴瞪眼，“你那一壶净水全浇了？”
林远点了一下头。
瘦猴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够狠。”
远处有人喊瘦猴去帮忙抬沙蜥的尸体，他应了一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林远把碗里的汤喝完，搁在脚边。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缝里还嵌着泥土和碎刺。他伸手去拔掌心那根刺，拔到一半，听见脚步声。
刀疤又折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条沙蜥的皮，半干不干，上面还带着鳞甲，扔在林远脚边：“这玩意儿晒干了能缝成护甲，你拿去。”
林远抬头看他。
刀疤没多解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住，侧过头：“你那个种子，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