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捧着酒杯，小口地抿着，感受着香甜的酒香，脸上泛起微微红晕，谢沉渊吃着热汤面，感受着酒楼里的暖意和热闹。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趋吉避凶，算命测字，一卦可知天命。”
一个穿着泛白棉衣的老者，走了进来，一手摇着铜铃，一手拄着根斑驳的桃木杖。
那些交谈着的富商和衣着光鲜的公子一脸嫌弃，扭过头去，其他客人也都只当那老者在招摇撞骗，继续喝着酒，听着说书先生讲话本。
老者沿着酒楼走了一圈，阿落听见那铃铛声离自己很近。
“老人家，要喝杯酒吗？暖暖身。”
谢沉渊看了看阿落，她就是这么善良，愿意给人一份温暖。
“姑娘，谢谢。”
“老人家请坐，沉渊，给老人家倒酒。”
“好。”
“老人家，你吃面吗？我这碗还没动。”
“不用了，一杯酒就够了。”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谢沉渊身上。
“你的眉宇间有着致命的煞气，命宫处还有一道深刻的死劫，若我没看错，你刚从炼狱里爬出来吧？”
谢沉渊提着酒壶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瞬间掠过不安。
“炼狱？老人家，你说的也太吓人了。”
阿落不禁打了个寒战，但是谢沉渊知道，那老人说的是真的。
“老人家，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此生避免不了杀戮，生于黑暗，也将终于黑暗，但渡了这个劫你会有大造化。”
“我确实生于黑暗，那里的日日夜夜都是黑暗的。”
“老人家看看我呢？”
“这位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你有逆转天地的能力。”
“老人家是在安慰我吗？我甚至连天地都不曾见过。”
老人家看了看阿落，又看了看谢沉渊，起了一卦。
“你二人的命数有意思，是彼此的斯劫，也是彼此的生机。”
“您的意思是，我会害了她？”
“是也不是。”
“那就是我会害了他？”
“是也不是。”
老人家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我只能说这些，小姑娘谢谢你的酒，我们有缘送你个礼物。”
那老者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布，里面包着一面小玉镜。
“姑娘，拿着。”
“不用了，真的不用。”
“我这个老头儿用不上这个。”
老者说着把玉镜塞给了阿落。
“阿落，老人家给你了一面玉镜。”
阿落摸了摸手中的玉镜，背部刻着花纹，只有玉佩那么大。
“老人家，我更用不上这个，我都看不见。”
“会看见的。”
老者看了看谢沉渊。
“年轻人，如果我们再相见，我会送你份大礼，不过，希望你遇不到我。”
说罢，那老者离开了酒楼。
“这…”
“拿着吧，老人家给你的，没准哪天你眼睛真的好了。”
“真的吗？”
“会的。”
“沉渊，我长什么样子啊。”
“你很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鼻子小而翘，脸型嘛…像鸡蛋。”
“哈哈，你这个形容跟我摸着感觉到的差不多，那你呢？”
“我长得…你摸摸看。”
谢沉渊牵起阿落的手，放到自己的额前，她的指尖掠过额头，然后轻轻落在眉骨之上，摩挲着那两道眉。
“你的眉骨高挺，额头饱满，眉很密。”
再往下，沿着鼻梁缓缓滑过，小指不经意触到他的眼睫，纤长而柔软，在鼻尖处微微停顿。
“鼻梁挺拔，睫毛长，你的眼睛很大，应该很明亮吧。”
最后触及的是唇，她轻轻拂过唇瓣，然后摸了摸他的下颌轮廓。
“你的五官很俊朗，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就像话本子里讲的英勇将军？或者是翩翩公子？”
“我只是个普通人。”
“先生不是说你以后有大造化吗？可能你以后真的成了将军。”
“那你幻想的将军或者公子是什么样子的？”
“将军的话，应该是一身暗黑战衣威慑敌人，保佑一方平安，翩翩公子肯定是一身白衣，似雪般纯洁，其实我不喜欢黑色，因为眼前永远是一片黑。”
“要是某天你能看见了，我就穿着一身白袍给你看。”
“好啊。”
阿落和谢沉渊买了肉和青菜，回到了林间小院。
“你先休息吧，我收拾一下灶台，剁肉馅。”
“我来就行，拿刀危险。”
谢沉渊虽然没剁过肉馅，但见过狱卒拿刀。
“没关系，我可以的，你休息就行，只是我做饭很慢，你如果饿了，橱柜上有甜酥饼，那是陈大娘送的。”
“那我去林子里砍些柴火，家里柴火快不够了，平时是有人来给送柴吗？”
“陈大娘的儿子会来送些，王娘子也会让伙计来送布料时，顺便给我带些。”
“你就只和她们相熟吗？”
“嗯。”
“那我去了，在家小心点。”
“好。”
又是一个风雪夜，狂风卷着雪花重重拍打在木窗上。
屋内的阿落挽着袖子，指尖沾着雪白的面粉，捏着饺子，案板上，圆滚滚但大小不一的饺子，排着队，像一个个小元宝，肉馅的香气弥漫在小屋内。
谢沉渊推开门，带进了一股凛冽的寒气，他背着一捆刚砍的柴，手上提着满满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碎冰。
他将柴火整齐地码在灶台旁，又把水桶中的水倒在屋内的水缸里，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捂了捂耳朵，来到阿落旁边。
“外头冷吧？”
阿落感受到一阵寒意在身旁，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不冷，柴火堆在灶台旁，水也打满了，我帮你煮饺子。”
灶里的火苗很旺，烧着锅底，水开的很快，阿落将包好的饺子轻轻拨入沸水中，谢沉渊则坐在灶前添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依旧是风雪交加的夜，这一夜，阿落给了谢沉渊一个家，和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屋内的暖意，是冬日里最踏实的幸福，掀开木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阿落摸出一个粗陶的大碗还有一个小碗，递给谢沉渊。
“我要小碗的，大碗的给你，你多吃些，砍柴辛苦了。”
谢沉渊在碗里盛满了饺子，捞出锅中翠绿的菜叶，铺在上面，两人在桌上相对而坐。
阿落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散热气，咬破面皮，接着喝了一口饺子汤，胃中一阵暖意，她满足地笑了。
谢沉渊看着她，夹起一个饺子却没有急着吃，而是递到了阿落唇边。
“你尝尝这个，里面最大的一个。”
“我怕把面皮擀破，就包的大小不一。”
“包的挺好的。”
“你火烧的很好，饺子比我之前煮的香。”
“多吃些。”
灶台内的炭火燃的没那么热烈了，炉上的锅还冒着热气，屋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两个人的岁月静好。
阿落觉得今晚的饺子，是爹娘走后，吃的最好吃的一顿，谢沉渊觉得这两个晚上，是他黑暗的十六年里，最幸福的。
吃完饭后，谢沉渊洗着碗筷，阿落拿出那个老者给的玉镜，想要编个挂绳，她在小筐里摸索着碧色与白色的线。
“刚才去砍柴，我往林子深处多走了几里地。”
谢沉渊故作无意的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阿落闻言，翻找线团的手被针划了个小口，但她没有感觉到疼，只微微仰起头，轻声问：“你是要走了吗？”
谢沉渊摆弄着手中的碗筷，不敢面对阿落。
“林子往北走，地势越来越险峻，我试探着往深处走，发现穿过那段路，有一条极隐蔽的小路，虽然难走，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能避开官吏的盘查。”
阿落没有回应，谢沉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颤抖。
“我是地牢里跑出来的囚犯，但我没有害过人，我娘是敌国的战俘，我出生在牢里，也一直生活在地牢里，我今天去砍柴，不仅是为了备些柴火，还想熟悉一下地形，把退路摸清楚，毕竟我现在是没有身份的人，万一哪天有官吏搜查，我会提前离开，不会连累你。”
阿落静静地听着，仿佛感受到了谢沉渊不安的心跳、坦白真相的惶恐。
“你居然这么快就跟我说了。”
“你知道了？”
“在街上遇到官吏，他们说的话我听见了，那时感受到了你的紧张，在酒楼老人家说的话，更让我确信他们说的是你。”
“你为什么还愿意带我回家，你不怕我？”
“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我会干活，这两天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些零工。”
“听那些官吏的话，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发现你，但是你的名字…”
“在外人面前，就叫我阿渊吧。”
“好，你的身份确实是不太好遮掩，如果他们来家里搜查，你好像只能躲着，家里有个后门通向林子。”
“好。”
谢沉渊回应道，语气里满是说出秘密的轻松。
“帮我把这个挂绳绑在镜子上吧。”
“好，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刚才可能找线的时候划了一下，没关系，是把镜子弄脏了吗？”
“我先给你包一下伤口。”
“好。”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阿落擦完玉镜，把它放到了枕头下。
“那我去隔壁屋子。”
“那间屋子原本是我住的，但爹娘没了后，我把床和柜子什么的都卖了，现在成了杂货屋了，只有主屋这一个床，没关系，我们一人一半。”
阿落的语气里透着全然的信赖。
“好。”
谢沉渊想着，万一有什么事，自己也好及时发现告知阿落。
阿落睡在里侧，谢沉渊板正的贴着床边。
她很快就进入梦乡，谢沉渊看向身旁的阿落，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