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暴动的余悸还未散尽,识海深处的撕裂感阵阵袭来,凌夜定了定神,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得尽快炼化残魂。可他现在修为太弱,神魂力量不够,急不得。
那眼下就只有一条路,伪装。
就拿走火入魔当借口,把性子变了全推给这场走火入魔。修仙界走火入魔后性情大变的例子不少,虽然离谱,但也说得过去。只要演得像,慢慢改变,总能混过去。
但不能急。
走火入魔改性子,也得有个过程。今天不骂人,明天少发火,后天才能慢慢转过来。一步到位,反倒像被夺舍了。
凌夜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了主意。
先从身边人下手。柳忠是老人,忠心没问题,只要稍微露点改好的样子,很容易就能稳住。难的是苏清颜,她被打骂太久,防备心重,突然变好只会让她更疑心。得慢慢来,一点一点来。
过了大概一炷香,凌夜气稳定了,理了理衣服,开口:“进来。”
苏清颜一直守在廊下,没敢走远。听见声音,她犹豫了几秒,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温水,是她刚倒的。她把水放在桌上,垂着眼小声问。
“公子,要喝水吗?”
说完往后退了小半步,小心翼翼的,害怕又惹他不高兴。
凌夜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眶还红着,睫毛湿的,下唇咬出一道浅印。明明害怕得要死,还是守在外面没走。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之前,是在闭关突破?”
苏清颜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嗯。你说要冲筑基中期,锁了门闭关。第二天一早发现里面传出的气息波动不对劲,柳叔砸开门,发现你倒在地上,气都快没了。”
她说着,指尖又攥紧了衣角,想起当时的样子,眼里还带着害怕。
凌夜沉默了一会儿。
正好,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
“我昏迷这三天,脑子里像有刀在搅。”
他慢慢说,语气很平,“以前有些事,我记不太清了。”
苏清颜抬起头。
眼里全是错愕,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信自己听见的。柳砚会说自己记不清了?这比天上下刀子还稀罕。她呆呆看着凌夜,眼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点不敢信。
凌夜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再多说。说多错多,反倒容易招人疑。
“药洒了,你再去熬一碗。”
凌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药渍。语气还是平平的,没不耐烦,也没太温和,就是寻常吩咐。
“……哦,好。”
苏清颜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去收拾碎碗,端着托盘往外走。走得有点着急,像在躲什么,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窗影落在少年侧脸,安安静静的。没了往日的戾气,看着竟有点陌生。
苏清颜心里乱乱的,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
凌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晨雾还没散,院子不大,种了几株灵竹,叶子上沾着露水,风一吹,水珠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他吸了口气,灵气裹着草木的味儿扑过来,清清爽爽的。
抬眼望去,远处是青阳山脉,一座连一座,云缠在半山腰。殿宇藏在云里,屋顶泛着金光,时隐时现。这地方跟血原碎界那股常年不散的血腥气,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地方仙道兴盛,是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的仙门世家。而他,一个带着血仇的魔族余孽,就藏在这里,顶着仇人的身份,苟活着。
凌夜指尖敲着窗棂,指节慢慢收紧。
柳弘,柳家。你们欠我的,欠凌氏部落的,总有一天,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全还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柳忠的声音,压得很低。
“少爷,主母身边的张嬷嬷来了,说是奉主母的命,过来瞧瞧您的身体。”
凌夜敲着窗棂的手指,停住了。
晨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踩上了院中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