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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灵异 > 倒塌前,我收到一份事故报告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01 20:11:21

七点三十五分二十一秒。

距离事故发生,还有六分三十九秒。

林砚把手伸进背包,抽出那张事故报告。

纸面最下方,两行文字已经完全显现。

结构失效已进入不可逆阶段。

死亡人数:十一人。

倒计时消失了。

这意味着所谓的“修正时间”已经结束。

不。

还没有。

结构失效不可逆,不代表死亡也不可逆。

林砚猛地抬起头。

吊顶上的裂缝已经延伸到第三块板材。细小的灰尘不断落下,在灯光中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马上封闭通道。”

他看向那名工作人员。

“不能再让人进来了。”

工作人员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仍然没有动作。

“我先联系控制室。”

“来不及了。”

“先生,现场处置有流程,我不能凭一条裂缝——”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一小块灰白色碎片从吊顶缝隙中掉下来,砸在地砖上,裂成三块。

周围几名乘客停下脚步。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更多人仍然低着头,从闸机和换乘扶梯方向不断涌来。

工作人员终于拿起对讲机。

“控制室,B2联络通道东侧施工围挡附近发现吊顶开裂,有掉块现象,请派人过来确认。”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应。

“是否影响通行?”

工作人员看向林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目前……暂时没有。”

“先设置警示区域,维修人员马上过去。”

“不能只设警示区域!”

林砚一把抓住对讲机。

“这里不是吊顶脱落,是施工区域内部支撑失稳。立即停止人流进入B2通道,关闭东侧扶梯,疏散现有乘客!”

“你是谁?”

对讲机里的声音明显警惕起来。

“青岚大学地下工程实验室,西河路站改造项目技术协助人员。”

“请把对讲机交还工作人员。封闭通道需要现场负责人确认。”

又是现场负责人。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三十五分五十八秒。

六分钟。

“赵海平就在围挡里面。”他说,“你们可以问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赵经理已经到现场了?”

“他早就知道第七码点发生了偏移。”

林砚将对讲机塞回他手里,转身走向施工围挡的入口。

围挡尽头有一扇灰色金属门,上面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门没有上锁,只用一根活动插销固定。

工作人员立刻追上来。

“先生,你不能进去!”

林砚拉开插销。

门后涌出一股潮湿而浑浊的空气。

与外面明亮整洁的换乘大厅不同,围挡内部只亮着几盏临时施工灯。裸露的混凝土墙面遍布水痕,地面铺着电缆和排水软管,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粉尘味。

更深处传来金属敲击声。

一下。

两下。

急促而混乱。

“里面有人!”

林砚冲了进去。

“喂!”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迟疑片刻,还是跟了进来。

越往里走,地面的振动越明显。

临时照明灯在头顶轻轻晃动,电缆沿着水泥地面不断颤抖。左侧墙体上出现了几条斜向裂缝,其中一条已经贯穿预留洞口,缝隙周围不断向外渗水。

这不是刚刚才发生的。

裂缝边缘已经有明显的水锈和积灰,至少存在了数天。

施工方早就发现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千斤顶呢?”

“顶不住了!”

“再往里送一点!”

林砚绕过材料堆,看见几名工人围在通道转角处。

ZC—07支撑就在他们中间。

那是一根用于临时加固的钢支撑,原本应该垂直顶在上下结构之间。此时,支撑底座已经向外滑移,固定螺栓有两根完全脱出,剩下的螺栓也发生了明显弯曲。

钢管中部微微鼓起。

幅度并不大。

但林砚知道,这意味着支撑已经进入屈曲状态。

两名工人正试图把液压千斤顶塞进底座旁边,另外一人不断用铁锤敲击垫板。

赵海平站在最前面,安全帽歪向一侧,额头上全是汗。

“都停下!”

林砚喊道。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赵海平看清他后,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

“ZC—07已经屈曲,千斤顶顶不回去。”

林砚快步走到支撑旁边。

钢管表面的防锈漆已经开裂,一道细长的凸痕从中部一直延伸到连接节点。

他伸手摸了一下。

钢管正在轻微振动。

“立刻撤出去。”

“你懂什么?”

赵海平挡在他面前。

“我们正在做临时回顶,只要把底座复位——”

“底座复位也没用。节点已经发生塑性变形,继续加载只会让旁边几根支撑一起失效。”

“模型是模型,现场是现场。”

赵海平压低声音。

“这里我负责。”

林砚看了一眼周围。

“里面有多少人?”

“跟你没关系。”

“多少人?”

一名年轻工人下意识地回答:“这边五个,里面还有老罗。”

赵海平猛地回头。

“闭嘴!”

六个人。

加上刚刚进来的工作人员和林砚,一共八个。

外面的联络通道还有多少乘客,根本无法确定。

林砚从口袋里拿出事故报告。

死亡人数仍然是十一人。

“七点四十二分,这里会塌。”

他盯着赵海平。

“只剩五分钟。”

赵海平看了一眼那张纸。

“这是什么?”

“你不需要相信它。你只需要看看这根支撑。”

头顶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沉重得多。

几粒碎石从裸露的混凝土顶板上落下,砸在安全帽和钢支撑表面。

叮。

叮。

几名工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撤。”

赵海平突然说道。

没有人听清。

他提高声音。

“先撤出去!”

几名工人立刻放下工具。

“从哪边走?”有人问。

“原路出去。”

“不行。”

林砚指向公共通道方向。

“裂缝已经扩展到围挡外面,主破坏带就在原来的入口附近。走西侧设备通道。”

赵海平看向他。

“西侧门锁着。”

“钥匙呢?”

“老罗身上。”

“他在哪里?”

年轻工人指向通道深处。

“他去关排水泵了,还没回来。”

七点三十六分四十九秒。

林砚低头看向报告。

纸上的“十一”忽然模糊了一下。

像是被水浸湿的油墨,数字边缘缓慢散开。

下一秒,文字重新变得清晰。

死亡人数:八人。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数字变了。

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阻止乘客进入。

死亡人数从十一变成了八。

事故报告不是在告诉他一个绝对无法改变的未来。

它记录的是当前条件下,最终会发生的结果。

只要条件改变,结果也会改变。

“快走!”

林砚一把推开旁边的工人。

“去西侧门,我去找老罗。”

“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年轻工人抓住他的胳膊。

“里面还有二十多米,排水管旁边已经掉过一次混凝土了。”

“所以更不能把他留在里面。”

林砚看向工作人员。

“马上通知控制室,封闭整条B2通道。不要等赵海平确认,现在他已经同意撤离。”

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

这一次,赵海平没有阻止。

“控制室,施工区域内部确认发生支撑偏移,现场人员正在撤离,请立即封闭B2联络通道,重复,请立即封闭B2联络通道!”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收到。东侧扶梯暂停运行,工作人员开始疏散。”

外面的广播随即中断。

原本温和的到站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短促的提示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因设备故障,B2联络通道临时关闭,请按照工作人员引导绕行……”

广播重复了一遍。

围挡外很快传来嘈杂的人声。

有人抱怨。

有人询问为什么不能通行。

更多脚步声开始朝相反方向移动。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报告。

死亡人数:六人。

又少了两个。

“你们先走。”

他说完,转身冲向施工通道深处。

赵海平在后面骂了一句,也跟了上来。

“你回来!”

“你跟来干什么?”

“钥匙在老罗身上,没有钥匙,谁都出不去!”

两人踩过散落的电缆和软管。

越过ZC—07以后,通道明显向下倾斜。临时排水沟已经漫了出来,浑浊的水淹过鞋底,每跑一步都会溅到裤腿上。

前方的照明灯忽明忽暗。

七点三十七分二十八秒。

还剩四分三十二秒。

“老罗!”

赵海平大喊。

没有回应。

只有排水泵仍在运转,发出低沉而连续的轰鸣。

通道尽头堆着几块坠落的混凝土,其中一块压在排水软管上,水正从破口不断喷出。

林砚跨过碎块,在水泵旁边看见了一只安全帽。

安全帽下面压着一条胳膊。

“在这里!”

两人合力推开一块较小的碎石。

老罗侧躺在墙边,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左腿压在断裂的支架下方。他还有意识,却因为疼痛说不出完整的话。

“钥匙……”

赵海平蹲下来。

“西侧门钥匙在哪里?”

老罗抬起沾满灰尘的手,摸向腰间。

钥匙串还在。

赵海平一把扯下来。

“把支架抬起来。”

两人分别抓住断裂的金属杆。

“一、二——”

支架只移动了一点。

老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林砚看向头顶。

裂缝已经扩展到了这里。

一块混凝土表面正在缓慢鼓起,碎屑像细沙一样不断向下洒落。

没有时间了。

“用钢管撬。”

赵海平从地上捡起一根短钢管,插进支架下方。

林砚用肩膀压住另一端。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支架被一点点抬起。

“拉他!”

赵海平抓住老罗的衣领,将他从支架下面拖出来。

就在老罗的腿完全脱离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条通道猛地向下一沉。

临时照明灯瞬间熄灭了一半。

墙面上的裂缝迅速张开,浑浊的地下水从缝隙中喷射出来。

林砚被震得跪倒在地。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去,撞在墙角。

屏幕仍然亮着。

七点三十八分十二秒。

赵海平背起老罗。

“走!”

三人沿原路返回。

几秒钟前还只是轻微倾斜的地面,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高差。钢筋从破碎的混凝土中裸露出来,像一根根弯曲的骨头。

走到ZC—07附近时,林砚停住了。

钢支撑中部的鼓起比刚才更加明显。

旁边两根支撑的节点也已经发生转动。

一条裂缝从顶板贯穿墙体,直接延伸向公共通道。

整体失稳已经开始了。

“别停!”赵海平喊道。

林砚转过身。

几名工人已经抵达西侧设备门,却没有出去。

年轻工人正用钥匙反复转动门锁。

“打不开!”

“换下一把!”

“都试过了!”

赵海平把老罗交给两名工人,冲过去夺过钥匙。

钥匙能插进去,锁芯却只能转动一半。

设备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

“撞门!”

几名工人一起用肩膀撞向门板。

砰!

金属门震了一下,没有打开。

砰!

第二次撞击后,门缝里掉下大量灰尘。

林砚拿出事故报告。

死亡人数:三人。

外面的大部分乘客应该已经撤离。

但他们还在破坏区内。

三个人会死。

是哪三个?

他、赵海平和老罗?

还是这里所有人中随机的三个?

“让开。”

林砚走到门边,检查门框。

锁并没有坏。

真正卡住门的,是地面变形。

门框右下角已经向内挤压,金属门板死死顶在水泥地面上。

继续撞击没有用。

他看向旁边堆放的工具。

“把液压扩张器拿过来。”

“扩张器在入口那边。”年轻工人说。

“撬棍呢?”

有人递来一根撬棍。

林砚把撬棍插进门板下方的缝隙。

“别撞中间,抬右下角!”

赵海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压住撬棍,另外三人同时推门。

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板向外移动了不到一厘米。

不够。

“再来!”

林砚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掌心被粗糙的金属磨破。

鲜血顺着撬棍流下来。

门缝一点点扩大。

两厘米。

三厘米。

外面终于透进一道光。

“继续!”

几个人同时发力。

门板突然向外弹开。

所有人都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设备走廊。

尽头亮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先送伤员出去!”

两名工人架起老罗。

剩下的人依次穿过设备门。

林砚站在最后,低头看向事故报告。

死亡人数:一人。

还有一个。

“林砚!”

赵海平站在门外。

“快出来!”

林砚没有动。

数字没有继续减少。

这说明即便所有人从西侧设备门撤离,仍然会有一个人死。

为什么?

他迅速扫视四周。

施工区域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公共通道正在疏散。

老罗虽然受伤,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还有哪里遗漏了?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B2东侧……一名儿童与家长走散……目前仍在通道内……”

林砚猛地抬头。

围挡外还有一个孩子。

他转身冲向原来的入口。

赵海平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去哪?”

“外面还有人。”

“车站工作人员会处理!”

“来不及了。”

林砚挣开他的手。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七点三十九分四十七秒。

两分十三秒。

他沿着施工通道向回跑。

身后的设备门正在变形,门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砚!”

赵海平还在喊。

他没有回头。

ZC—07已经完全弯曲。

钢管中部向外凸起,连接节点只剩最后一块钢板勉强支撑。每一次地面振动,钢板都会发出尖锐的扭曲声。

林砚从旁边绕过。

就在他跑出十几米后,身后传来一声爆响。

固定螺栓断了。

一根。

紧接着是第二根。

钢支撑向侧面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

冲击产生的气浪将林砚向前掀倒。

报告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落进积水里。

他顾不上去捡,爬起来继续向入口跑。

公共通道内已经空了大半。

工作人员拉起临时隔离带,正在引导最后一批乘客离开。广播不断重复通道关闭的通知。

“孩子在哪里?”

林砚抓住一名车站工作人员。

“什么孩子?”

“与家长走散的孩子!”

工作人员指向换乘入口。

“刚才有人看见他往那边跑了!”

七点四十分二十五秒。

一分三十五秒。

林砚冲出围挡。

通道里的吊顶已经出现明显下沉。原本笔直的灯带向下弯曲,裂缝从施工区域一直延伸到换乘入口。

“有人吗?”

他一边跑一边喊。

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急促的哭声。

一名大约五六岁的男孩蹲在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还抓着半块面包。周围的乘客已经全部撤离,他显然被突然逆行的人群挤到了角落。

林砚跑过去,把他抱起来。

“妈妈……”

“先出去。”

“我要妈妈。”

“你妈妈在外面等你。”

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

整条通道瞬间陷入黑暗。

应急照明随即亮起。

红色光线下,吊顶的裂缝像一条贯穿头顶的伤口。

七点四十分五十九秒。

还有六十一秒。

林砚抱着孩子向西侧出口跑。

前方却传来金属卷帘落下的声音。

为了封闭通道,控制室正在降下防火分隔门。

“别关门!”

林砚大喊。

隔离门仍在下降。

门外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他。

“里面还有人!”

“停止关闭!”

有人拿起对讲机。

卷帘门下降到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位置,终于停住。

林砚弯下腰,把孩子先推了出去。

外面的工作人员接住他。

就在林砚准备钻过卷帘门时,身后传来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不是爆炸。

也不是混凝土断裂时清脆的崩响。

而是低沉、连续、仿佛整座建筑正在呻吟的轰鸣。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吊顶最深处骤然下沉。

空气中腾起大片灰尘。

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逼近。

“快出来!”

几只手从门外伸进来。

林砚趴下身,抓住其中一只手。

卷帘门底部距离地面只剩六十厘米。

外面的人用力拖拽。

他的上半身已经穿过门缝,背包却卡在了卷帘门下方。

报告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闪过。

那张纸落在了施工区域的积水中。

如果它被埋住,他就再也无法证明自己收到过报告。

也无法知道死亡人数有没有归零。

“放开背包!”

工作人员喊道。

林砚伸手去解肩带。

卡扣因为拉力无法打开。

七点四十一分四十九秒。

十秒。

他干脆抽出胳膊,整个人从背包里挣脱出来。

工作人员猛地将他拖出门外。

几乎在同一时刻,卷帘门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七点四十一分五十七秒。

ZC—07彻底失效。

支撑上方的局部顶板首先坠落,巨大的冲击荷载迅速传递到相邻结构。第二根支撑被向下压弯,第三根支撑的连接节点随即断裂。

破坏从第七监测区开始,沿着施工通道向换乘入口连续扩展。

七点四十二分整。

主通道顶板塌落。

气浪裹挟着粉尘和碎石撞在卷帘门上。

金属门板瞬间向外鼓起。

林砚被人群压在地面,只觉得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灯光熄灭。

警报响起。

黑暗中,有人在喊疏散。

有人拖着他向后移动。

还有人在反复询问施工区域内有多少人。

林砚睁开眼,只能看见应急灯在粉尘中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通道已经完全消失。

原本平整的地面被混凝土、钢管和吊顶板覆盖。卷帘门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中间已经严重变形。

如果刚才晚出来几秒,他会被压在门下。

那个孩子被工作人员抱在怀里,正在哭。

远处,一名女人冲破阻拦跑过来,一把将孩子抱住。

“妈妈!”

孩子终于喊出了声。

林砚躺在地上,看着他们。

救援人员从两侧赶来。

警戒线被迅速扩大。

车站广播开始通知列车不停站通过。

几分钟前还挤满乘客的换乘大厅,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施工区里还有人吗?”

一名消防员蹲到林砚身边。

“六个。”

林砚喘着气。

“他们从西侧设备通道撤了。一个人腿受伤,但应该已经出去了。”

“确定是六个?”

“确定。”

消防员把信息报告给指挥人员。

不远处传来回应。

“西侧出口人员已经清点,六人全部撤出,一人受伤。”

全部撤出。

林砚闭上眼。

没有人被埋在里面。

至少目前没有。

可报告上写的是十一人死亡。

他亲眼看见数字变成了一人。

最后那一个人是谁?

“刚才那个孩子呢?”

林砚重新睁开眼。

“已经安全了。”

工作人员以为他没看见,指向换乘大厅另一侧。

“他母亲找到了。”

“还有没有人员失联?”

“正在核对。”

林砚撑着地面坐起来。

右手掌心的伤口沾满灰尘,血已经凝住。左肩在刚才拖拽时撞到了卷帘门,现在稍微一动便传来剧痛。

许成峰打来的电话仍在响。

周彻也在不断给他发消息。

林砚没有接。

他盯着已经坍塌的施工区域。

事故发生了。

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

位置是第七监测区至换乘入口。

事故类型是连续性局部倒塌。

报告上的所有信息都应验了。

唯一可能改变的,只有死亡人数。

“找到这个了吗?”

有人在身后问。

林砚转过头。

赵海平站在警戒线旁,浑身都是灰,安全帽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纸。

事故报告没有被埋住。

赵海平撤离前跟着林砚返回了施工区域,并在积水中捡到了它。

“你能看见上面的字?”林砚问。

赵海平低头看了一眼。

纸面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一张空白的旧纸。

“上面有什么?”

“你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几个水印。”

林砚接过报告。

纸张没有破损。

在积水中浸泡了这么久,它甚至没有变湿。表面看不到任何水迹,仿佛刚刚才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原本的事故信息仍然存在。

事故地点:西河路站B2联络通道。

事故发生时间:七时四十二分。

事故类型:连续性局部倒塌。

影响范围:第七监测区至换乘入口。

最下方的文字正在变化。

死亡人数:一人。

数字“一”停留了几秒。

随后慢慢淡去。

纸面上只剩“死亡人数”四个字。

林砚屏住呼吸。

一个新的数字逐渐浮现。

死亡人数:零人。

他看了很久。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零人。

事故发生了。

但没有人死亡。

结果真的被改变了。

林砚坐在满是粉尘的地面上,第一次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周围不断有人跑过。

消防、急救、车站工作人员和施工人员正在核对名单、封锁现场、检查相邻结构。

所有人都在谈论那场刚刚发生的坍塌。

没有人知道,在七分钟前的某个未来里,这里原本应该死去十一人。

报告底部再次浮现出新的文字。

结果偏差:十一。

修正完成。

林砚盯着最后一行。

这不是警告。

更像某种机械化的确认。

十一条生命被从既定结果中移除了。

他成功了。

可为什么报告一开始要写“请勿尝试改变计算结果”?

如果这套系统真的不允许结果改变,为什么又要显示剩余修正时间?

它到底是希望有人阻止事故,还是在观察事故被改变之后会发生什么?

“监测数据不是我改的。”

赵海平忽然说道。

林砚抬起头。

赵海平站在他面前,没有看他,只盯着坍塌区域。

“我只知道数据有问题。”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所以你删除项目资料?”

“平台上的东西不是原始数据。删不删都一样。”

“谁让你删的?”

赵海平没有回答。

“第七码点偏移了多少?”

“第一次发现是六毫米。”

“后来呢?”

“今天凌晨,十七毫米。”

林砚攥紧报告。

十七毫米。

已经远远超过需要停工复查的限值。

“为什么不上报?”

“上报了。”

赵海平的声音很低。

“有人说仪器基准点受暴雨影响,数据暂时不可靠,让我们先复核。今天早上老罗进去,就是为了重新测一次。”

“谁说的?”

赵海平终于看向他。

嘴唇动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谁是林砚?”

“我是。”

“请配合我们了解情况。刚才是你最先发现通道异常,并要求疏散的?”

林砚点头。

“你是怎么判断结构会发生坍塌的?”

赵海平沉默下来。

林砚看着手里的报告。

在其他人眼中,它只是一张空白的旧纸。

他说出真相,只会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模型计算。”

“什么模型?”

“西河路站改造项目的结构模型。”

“模型能够精确判断坍塌时间?”

“不能。”

林砚停顿了一下。

“但现场裂缝、混凝土掉块、持续振动和支撑屈曲,都说明结构已经处于失稳边缘。”

工作人员记录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赶到现场?”

“我发现监测数据存在异常。”

“相关证据还在吗?”

“部分截图在我的电脑和移动硬盘里。项目共享文件被删除了,访问权限也被关闭。”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看向赵海平。

“你是项目现场负责人?”

赵海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

“请你们两位都不要离开,稍后相关部门会分别询问。”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更多人员正在赶来。

这场事故会被调查。

被删除的数据、十七毫米的支撑偏移、损坏的复检照片,以及赵海平没有说出口的那个人,都有可能重新浮出水面。

但这些已经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林砚拿出手机。

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他离开实验室,过去了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许成峰打来了十二个电话。

周彻打来了九个。

最新一条消息是在三分钟前。

“你在哪?”

紧接着又是一条。

“看见消息立刻回电话。”

林砚先拨给许成峰。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

“林砚!”

许成峰的声音压着怒意,也压着某种更明显的紧张。

“你有没有受伤?”

“轻伤。”

“现场情况怎么样?”

“通道塌了。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死亡人数是零。”林砚说。

许成峰依旧沉默。

“老师,我改变了报告上的结果。”

“报告还在你手里?”

“在。”

“上面写了什么?”

“结果偏差十一,修正完成。”

许成峰的呼吸变得沉重。

过了几秒,他问:

“还有没有别的字?”

林砚重新看向纸面。

“没有。”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许成峰没有回答。

“十二年前,那份报告的结果也被改变了吗?”林砚追问。

电话里传来车站广播声。

许成峰应该已经到达高铁站。

“等我回去再说。”

“您先告诉我,结果改变以后会发生什么?”

“林砚,现在马上离开西河路站。”

“为什么?”

“不要回实验室,也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把手机关机,报告不要交给任何人。”

许成峰的语速越来越快。

“找一个空旷、安全、附近没有大型结构物的地方等我。”

“到底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许成峰低声说道:

“它会重新校正。”

林砚看向报告。

刚才还停留在纸面上的“修正完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加细小的文字。

偏差回收程序已启动。

“老师,什么叫偏差回收?”

电话突然断了。

不是信号中断。

是许成峰主动挂断了电话。

林砚立即回拨。

对方没有接。

同一时间,周彻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砚按下接听。

“你总算接了!”

周彻的呼吸很急,像是刚刚跑过很远。

“你现在是不是在西河路站?”

“对。”

“许老师让我来实验室找你。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你马上离开实验室。”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怎么了?”

“不要碰QY—01,也不要靠近那台打印机。现在就出去。”

周彻没有回答。

林砚听见电话里传来一种熟悉的声音。

机械转动。

滚轮摩擦。

纸张被缓慢送出。

咔哒。

旧打印机完成了一次进纸。

林砚站了起来。

“周彻?”

“不是我碰的。”

他的声音明显变了。

“打印机自己响了。”

“不要拿那张纸!”

“已经出来了。”

“别看!”

晚了一步。

电话那边只剩下周彻的呼吸声。

一下。

两下。

越来越重。

“上面写了什么?”林砚问。

周彻没有回答。

“周彻!”

“是一份事故报告。”

林砚握紧手机。

“编号呢?”

“QY—0917—002。”

第二份。

同一天的第二份报告。

西河路站的事故编号是QY—0917—001。

死亡人数由十一人变成零人以后,QY—01立刻打印出了下一份。

“事故地点在哪里?”

周彻似乎向后退了一步。

电话里传来椅子被撞倒的声音。

“青岚大学地下工程实验室。”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

“时间?”

“九月十七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与十二年前那场被学校提前发布通报的“停电事故”,是同一个日期。

同一个时间。

“事故类型呢?”

“核心设备失控。”

“死亡人数?”

周彻再次沉默。

实验室里,那台被物理断网、封存了整整十二年的灰色服务器,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音。

周彻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一人。”

林砚看着西河路站内闪烁的警灯。

“死者是谁?”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

“林砚。”

周彻一字一句地念道:

“死亡人员姓名——林砚。”

手机屏幕显示,当前时间是八点零三分。

距离第二份报告中的事故发生时间,还有十五小时五十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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