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走她凑来的钱,又原封不动存回她不知道的养老账户。
随后我当着亲戚的面说,自己受够了给盲人当拐杖。
更不想一辈子带着她这个累赘。
妈妈坐在沙发上,听完后只问了一句:“你是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我说是。
那是我用自己声音说出的最后一句真话。
妈妈将确认表翻到背面。
“这三天,我会确认你是否清醒,帮你整理遗物,再找一个替你处理后事的人。”
我输入:“第三件不需要。”
“需要。”
“我的事,不需要别人决定。”
妈妈的眉头轻轻皱起。
小时候我闹脾气,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就由我决定。”
“我是你的关怀师,七十二小时之内,你归我管。”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我不是陌生客户,而是那个把药藏在舌头下面,不肯乖乖咽下去的孩子。
妈妈打开录音设备,开始第一项声音整理。
“请说出你最想道歉,却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的人。”
我盯着她失去光亮的眼睛,在屏幕上输入三个字。
“一个瞎子。”
合成音落下后,录音设备仍旧亮着。
妈妈按着录音键,沉默了很久。
却始终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哈哈,那她比我幸运很多。”
2
妈妈没有追问那个瞎子是谁。
她只是关掉录音,告诉我,今天的评估到此结束。
可刚走到门口,我便开始咳血。
鲜血顺着手掌滴在病号服上。
小陶吓得跑去叫护士。
妈妈看不见,只闻到血腥味,扶着墙折回来。
“顾遥?”
我想告诉她别过来,手机却掉在了地上。
她听见撞击声,用盲杖寻找。
盲杖扫过手机,又撞翻床边的水杯。
她没有捡,只顺着我的咳嗽声摸到床沿,抓住我的胳膊。
“护士马上来,别怕。”
我没有力气回应。
意识模糊间,我感觉她将我的手按在自己掌心,一遍遍轻拍。
很久以前,我们也这样交流。
她看不见红绿灯,我个子又小,嘈杂的路口常常听不清彼此说话。
我们便约定,一下是停,两下是走,三下是妈妈快点找到我,一长两短是回家。
后来无论人群多挤,只要她牵着我,我们就不会走散。
抢救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