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陵觉得,自己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承担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
先是穿越。
再是仙朝末日。
然后有人告诉他,二十八年后的自己可能会回来搞事情。
最后,他亲爹又补了一刀。
——二十八年前,他出生的时候,无字钟同样响了九次。
姬长陵躺在姬玄策怀里,陷入了婴生第一次沉思。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父亲出生,九钟。
自己出生,九钟。
父亲命籍空白。
自己命籍空白。
更离谱的是,二十一年前,太庙里就已经摆着自己的灵牌。
等等。
二十一年前?
姬长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姬玄策今年二十八岁。
七岁时发现自己的灵牌。
也就是说——
那块灵牌出现的时候,距离自己真正出生还有二十一年。
他妈甚至可能都还没嫁给他爹。
这已经不是“未卜先知”的问题了。
这他妈属于提前给不存在的人办完后事。
“啊……”
姬长陵忍不住叹了一声。
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只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婴儿哼唧。
姬玄策低头看了他一眼。
“饿了?”
姬长陵:“……”
我在思考世界毁灭。
你问我饿不饿。
但下一秒,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饥饿感从腹中涌来。
姬长陵沉默。
行吧。
世界毁灭之前确实得先吃饭。
皇后姜明月已经被宫女扶着躺下。
刚生产完,她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凤眸始终落在姬长陵身上。
姬玄策将孩子交给乳母。
姜明月忽然开口。
“玄策。”
整个寝宫安静下来。
在大虞,敢直呼皇帝姓名的人没有几个。
姜明月算一个。
姬玄策停下脚步。
“嗯?”
“那块灵牌。”
姜明月看着他,“你为什么从未跟我说过?”
姬玄策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挥了挥手。
“都出去。”
宫女、乳母、仙官纷纷低头。
谢观棋也准备退下。
“监正留下。”
谢观棋停步。
片刻后,偌大的寝殿里只剩四个人。
准确来说,是三个大人加一个正在努力喝奶的婴儿。
姬长陵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
他发现投胎成婴儿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没人防着你。
谁会觉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听懂国家机密?
姬玄策走到窗边。
“因为朕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七岁那年,朕第一次进入太庙第九层。”
“那里没有历代帝王的牌位。”
“只有一间空屋。”
姜明月问:“空屋?”
“嗯。”
姬玄策顿了顿。
“以及一块灵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姬长陵。”
乳母怀里的姬长陵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已经听过一次,可此刻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当时呢?”姜明月问。
“朕问过父皇。”
“他说他从未见过。”
“第二日再去时,灵牌消失了。”
谢观棋忽然抬头。
“消失?”
“是。”
“陛下确定不是先帝……”
“不是。”
姬玄策打断了他。
“因为那晚,朕在灵牌背面刻了一道痕。”
谢观棋眯起眼。
姬玄策缓缓说道:
“二十一年后,它重新出现。”
“就在今日。”
“那道痕,还在。”
寝殿彻底安静。
姬长陵都忘了吃奶。
同一块。
不是复制。
不是预言制造的投影。
一块真实存在的灵牌,二十一年前出现过一次,随后消失,二十一年后又重新出现。
那它中间去了哪?
如果……
姬长陵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那块灵牌根本不是“消失”。
而是离开了这个时间。
它从二十一年前跳到了今天。
或者说。
有人把它送了过来。
那么送灵牌的人是谁?
二十八年后的自己?
那个女人?
还是……
“第十次开始”背后的某个人?
姬长陵正想着。
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陛下!”
一名太庙守官跪在门外。
声音明显发颤。
“太庙有异。”
姬玄策眼神骤冷。
“说。”
“那块灵牌……”
“又不见了。”
姬长陵:“?”
他差点一口奶喷出来。
又跑了?
这灵牌比他本人还忙。
姬玄策猛然转身。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第九层禁制没有被触发,镇守太庙的两位供奉也没有察觉任何灵力波动。”
守官咽了一口唾沫。
“就像……”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姬玄策和谢观棋对视一眼。
下一刻。
姬玄策已经消失在原地。
谢观棋紧随其后。
姜明月靠在床榻上沉默许久,忽然看向正在吃奶的姬长陵。
“长陵。”
姬长陵身体一僵。
姜明月轻轻笑了一下。
“你要是真听得懂。”
“就眨两下眼。”
姬长陵:“……”
空气安静得可怕。
乳母低着头。
似乎完全没听见皇后在说什么。
姬长陵心跳猛然加速。
什么意思?
她发现了?
不应该。
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表现已经非常克制。
除了不怎么哭。
还有偶尔眼神比较有智慧。
以及刚才听见灵牌消失的时候停止吃奶……
嗯。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可疑。
但现在绝不能承认。
姬长陵睁着一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
一动不动。
姜明月等了片刻。
笑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
姬长陵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
姜明月忽然伸手,在他左脚脚底轻轻挠了一下。
姬长陵下意识眨了两下眼。
“……”
姜明月脸上的笑意更浓。
姬长陵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意了。
这女人不讲武德。
不过姜明月并未继续试探。
她只是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
“长得倒是像我。”
姬长陵:“?”
旁边乳母:“……”
姜明月低头看他。
“至少比你父皇小时候好看。”
很好。
这句话应该没什么危险。
姬长陵决定继续装死。
可就在这时,寝宫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鹤鸣。
唳——
声音穿透云层。
整个皇宫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姜明月抬头。
乳母脸色微变。
“娘娘。”
“洗灵池开了。”
……
大虞皇族有一个传统。
皇子公主出生后,必须入洗灵池。
不是洗澡。
而是测资质。
修仙之人,资质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灵根”就能概括。
大虞将天资分为四项。
根骨。
神魂。
悟性。
亲道。
每项一至九品。
九品最高。
其中任何一项达到八品,都可以称作天才。
两项八品,足以被仙门圣地争抢。
三项九品,数千年难得一见。
至于四项九品……
大虞九千多年历史里,只出现过两个人。
第一个。
开国太祖姬无极。
第二个。
当今皇帝姬玄策。
所以姬玄策二十八岁能坐稳帝位,压得九州各大宗门喘不过气,绝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他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修炼天才之一。
而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儿子,会是什么资质?
半个时辰后。
洗灵殿。
皇族宗老来了十三位。
钦天监来了七人。
太医院、镇仙司、宗正寺各有人到场。
甚至就连平日闭关不出的太上皇叔祖,都从棺材一样的玄冰仙宫里爬了出来。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坐在角落,打着哈欠。
“快点。”
“老夫刚死一半。”
“测完还要回去接着死。”
没人搭理他。
姬长陵则被放进了一座白玉小池。
水温刚好。
舒服得他差点睡着。
洗灵池上方悬着四面古镜。
第一面测根骨。
第二面测神魂。
第三面测悟性。
第四面测亲道。
谢观棋亲自主持。
“开始。”
第一面镜亮了。
一道白光落在姬长陵身上。
姬长陵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镜面浮现文字。
【根骨:一品。】
全场一静。
姜明月微微皱眉。
一品?
最差?
宗正寺几名老者面面相觑。
有人下意识看向姬玄策。
姬玄策却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刻。
文字变化。
【二品。】
【三品。】
【四品。】
一路上升。
有人松了口气。
直到——
【九品。】
众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帝后皆是绝世天资。
太子九品根骨,并不意外。
可镜子没有停。
九品两个字忽然消散。
镜面陷入空白。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
古镜裂了一条缝。
众人:“……”
负责洗灵池的老太监脸都绿了。
这可是太祖留下的东西。
下一刻。
裂缝中央浮现出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字。
【十?】
最后还有一个问号。
姬长陵:“……”
不是。
你自己都不确定?
紧接着,文字再次变化。
【无法判定。】
谢观棋猛然向前一步。
“换第二镜。”
神魂镜亮起。
白光笼罩姬长陵。
【神魂:九品。】
仅仅一瞬。
咔!
第二面镜裂了。
【无法判定。】
现场彻底没人说话了。
第三面。
悟性。
这一次甚至连九品都没显示。
镜子刚照到姬长陵——
砰!
碎了。
是真碎了。
碎片掉了一池子。
姬长陵吓得缩了缩脖子。
碰瓷啊?
我什么都没干。
角落里的太上皇叔祖终于不打哈欠了。
老人眯起眼睛。
“有点意思。”
谢观棋的神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第四面。”
最后一面古镜。
亲道。
所谓亲道,是指一个人与天地大道的契合程度。
简单来说。
同样学习一门剑法。
亲道一品的人,需要理解剑谱。
亲道九品的人,可能看一眼别人出剑,就能自己悟出七八成。
姬玄策当年便是九品亲道。
传闻他六岁第一次看见天雷,一夜之间悟出了皇族绝学《紫霄御雷经》的前三层。
而现在。
第四面镜对准了姬长陵。
没有光。
没有文字。
什么都没有。
过了十息。
一名宗老忍不住问:
“坏了?”
没人回答。
又过了几息。
洗灵池里的水突然出现一圈涟漪。
姬长陵睁开眼。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滴答。
像是水滴。
可整个洗灵殿根本没有水滴落下。
滴答。
又一声。
随后。
他看见了。
空气里,出现了一条线。
很细。
透明。
那条线从洗灵池中升起,一直延伸向第四面镜。
姬长陵下意识伸手。
小小的手掌碰到了那根线。
下一刻。
轰!
他的意识像被瞬间拔高。
洗灵殿消失了。
皇宫消失了。
帝都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突然变了模样。
风不是风。
水不是水。
灵气也不是灵气。
天地之间,存在着无数纵横交错的“线”。
火有线。
水有线。
人的身体有线。
阵法有线。
甚至连站在远处的姬玄策身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线。
姬长陵呆住了。
这些是什么?
下一刻。
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告诉他。
规则。
这些线。
是规则。
世界运转的规则。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洗灵殿内。
第四面古镜忽然浮现出两个字。
【零品。】
众人怔住。
零?
连一品都不到?
然而谢观棋却骤然变色。
“不对!”
镜面上。
“零品”两个字开始扭曲。
最终变成一句话。
【未发现其亲近大道。】
宗老皱眉。
“什么意思?”
紧接着。
第二句话出现。
【大道正在亲近他。】
全场死寂。
下一刻。
轰隆——!
帝都上空,一声雷鸣。
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变暗。
无数云层从九州四方汇聚而来。
皇宫阵法自动启动。
十二座悬空仙山同时震动。
紧接着。
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天上落下了一道光。
不是雷。
不是灵气。
而是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
像无数大道法则从天而降。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全部朝着洗灵殿而来。
最后。
停在姬长陵身边。
像是在……
等他挑。
姬长陵傻了。
外面的人也傻了。
角落里的太上皇叔祖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快,腰还咔了一声。
他却顾不上疼。
“不可能……”
“万道朝身?”
“这东西不是只存在于太祖留下的传说里吗?”
一位宗老声音颤抖。
“什么叫万道朝身?”
老人盯着池中的婴儿。
“普通人修行,是人求道。”
“天才修行,是人与道相合。”
“而这种人……”
他停顿了一下。
“是道求他。”
众人久久无言。
姬长陵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舒坦了。
终于。
穿越者待遇来了。
前面又是灭国又是灵牌的,搞得他差点以为自己拿的是苦主剧本。
现在看来。
老天还是爱我的。
然而下一秒。
姬长陵忽然发现了不对。
他眼中的无数规则之线里,有一条是断的。
就在洗灵池底部。
一条极细的金线。
从池底延伸出去。
绕过皇宫。
穿过帝都。
最后通向极远的地方。
姬长陵不知道那里是哪。
但他能“感觉”到。
那根线和自己有关。
或者说。
原本应该连接自己。
可是现在被人剪断了。
他盯着那条线。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接起来呢?
婴儿的好奇心,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姬长陵伸出了手。
轻轻碰了一下。
断线连接。
刹那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天上的雷没了。
风停了。
洗灵殿所有人的动作也停了。
不是他们不动。
而是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姬长陵愣住。
紧接着。
他看见池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黑衣。
长发。
背对着他。
这个人刚才绝对不在这里。
可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出现。
姬长陵瞳孔微缩。
男人缓缓转身。
那张脸出现的一瞬间。
姬长陵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那张脸……
和姬玄策很像。
却又不完全相同。
眉眼更接近姜明月。
右侧眉骨有一道很淡的伤。
男人大概二十八九岁。
面容俊朗,却带着浓重的疲惫。
姬长陵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
二十八年后的……
自己。
男人隔着洗灵池,看着还是婴儿的姬长陵。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
还是未来的姬长陵先笑了。
“第一次见面。”
“小时候的我。”
姬长陵:“……”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真的见到未来自己,这种感觉还是相当诡异。
男人蹲下身。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
姬长陵心想:
废话。
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我不能回答。”
姬长陵:“……”
那你出来干吗?
未来姬长陵继续道:
“因为每一次我告诉你答案,你都会死得更快。”
每一次。
这个词让姬长陵心头一沉。
未来姬长陵伸出手。
隔着时空,似乎想摸一摸婴儿的脑袋。
最终却停在半空。
“我只有很短的时间。”
“记住三件事。”
“第一。”
“十八岁以前,不要进入太庙第九层。”
“第二。”
“不要试图查那块灵牌去了哪里。”
“第三。”
他说到这里,忽然沉默。
眼神变得复杂。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父皇要杀你。”
“让他杀。”
姬长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姬玄策会杀自己?
而且未来的自己居然让自己别反抗?
他脑海里顿时闪过先前那个女人的警告。
——不要相信你父皇。
两个未来信息。
一个让他提防父亲。
一个却让他在父亲要杀自己时主动赴死。
矛盾。
完全矛盾。
除非……
他们来自不同的“未来”。
姬长陵心里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九种未来。
谢观棋看见过自己九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而太庙写着——
第十次开始。
所以自己现在经历的,很可能是第十条时间线。
那么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第几次的幸存者?
眼前这个未来自己又来自第几次?
似乎察觉到了姬长陵的思绪,未来姬长陵笑了。
“看来我们小时候确实挺聪明。”
姬长陵:“……”
把“们”去掉。
谢谢。
未来姬长陵站起身。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淡。
“最后。”
“送你一样东西。”
他抬手。
食指点在婴儿姬长陵眉心。
轰!
无数信息疯狂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
不是记忆。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如何使用那些“线”的感觉。
未来姬长陵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远。
“你会发现,自己的资质和别人不一样。”
“他们看见道。”
“你看见道为什么是道。”
“所以千万记住。”
“不要太早让别人知道你真正能做什么。”
“尤其……”
声音忽然出现杂音。
“尤其谁?”
姬长陵心里急得不行。
未来姬长陵似乎在喊什么。
可听不清。
直到最后一瞬。
他终于听见了两个字。
“……自己。”
啪!
时间恢复。
风重新吹动。
雷声轰然炸响。
所有人继续着刚才的动作,仿佛没有任何人察觉时间曾经停顿。
姬长陵却浑身冰凉。
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能力。
尤其……
自己?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继续思考。
咔嚓。
第四面古镜裂开。
一道裂痕从顶部一直贯穿到底。
镜面上的文字全部消失。
最后浮现出四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古字。
谢观棋只看了一眼。
脸色骤然惨白。
姬玄策问:
“写的什么?”
谢观棋没有回答。
“监正。”
谢观棋缓缓抬头。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这不是资质。”
“是……”
“天道判词。”
“什么判词?”
谢观棋盯着洗灵池里的孩子。
一字一顿。
“道见其身。”
“当避。”
没人听懂。
太上皇叔祖却猛地转头。
“你确定?”
谢观棋脸色难看。
“确定。”
老人沉默良久。
缓缓解释。
“不是说太子应该避开大道。”
“而是……”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大道看见了他。”
“大道应该避开。”
整个洗灵殿。
鸦雀无声。
姬长陵听完,也愣了好半天。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本来只要求自己资质好一点。
没让你们吹成这样啊。
姬玄策却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走到洗灵池边。
伸手将浑身湿漉漉的姬长陵抱起来。
“今日洗灵结果。”
姬玄策看向众人。
“太子根骨九品。”
“神魂九品。”
“悟性九品。”
“亲道九品。”
“就这么记。”
一位宗老迟疑。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
姬玄策语气平静。
“今日看到其他东西的人。”
“忘了。”
几位宗老同时低头。
“臣明白。”
谢观棋却始终盯着姬长陵。
忽然问了一句。
“陛下。”
“若忘不了呢?”
姬玄策看向他。
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死人记性通常不太好。”
谢观棋:“……”
“臣忽然觉得自己忘得很干净。”
姬长陵差点没绷住。
这监正还挺识时务。
然而没人注意到。
就在姬玄策抱起姬长陵的一刻。
洗灵池最深处。
那条刚刚被姬长陵重新接上的金线,悄无声息地延伸向皇城之外。
穿过帝都。
跨过山河。
最后抵达数万里外。
那里是一片荒原。
没有城。
没有宗门。
地图上甚至没有名字。
荒原深处。
埋着一座坟。
墓碑已经风化。
但仍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大虞第二百七十四帝】
【姬长陵之墓】
坟前坐着一个青衣少女。
正是先前帝都酒楼里记录历史的那个人。
她看着手中的纸。
原本写着:
【历史出现第一次偏差。】
可就在刚刚。
纸上的文字自己变了。
变成了:
【第十世,姬长陵于出生第一日觉醒“观道”。】
少女手指微微发抖。
“不对。”
“太早了。”
“整整早了十七年。”
她猛然站起身。
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字缓缓出现。
【因果偏移:百分之三。】
第三行。
【未来已发生改变。】
第四行。
【检测到第九世姬长陵介入。】
少女脸色骤变。
“他还活着?”
纸面停顿片刻。
最后出现一行猩红文字。
【警告。】
【第九世正在尝试杀死第十世。】
少女抬头。
看向数万里之外的帝都。
与此同时。
皇宫内。
姬长陵正舒服地窝在姬玄策怀里。
完全没有注意到。
自己左手手腕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极细的黑线。
像一根头发。
那根黑线缓慢蠕动。
最后组成一个小小的数字。
【九】
几息后。
数字变了。
【八】
又过几息。
【七】
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不是编号。
而是——
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