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陵出生后的第三天,皇宫里死了七个人。
消息被压得很死。
宫门照常开,早朝照常上,承天殿前的积雪每天有人清扫,连负责给皇后送膳的小太监都不知道出了事。
但姬长陵知道。
因为他发现,乳母这两日明显安静了许多。
原先那女人最喜欢抱着他念叨。
“小殿下眼睛真亮。”
“小殿下以后肯定像陛下。”
“小殿下怎么不哭呀?”
现在一句都没有。
喂完奶便走,连那个烦了姬长陵两天的拨浪鼓都不摇了。
这就很反常。
三天大的孩子当然不会分析宫廷局势。
但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成年人会。
姬长陵躺在软榻上,看着头顶雕着云纹的木梁,心里默默盘算。
洗灵那天肯定出事了。
而且不小。
否则皇后的寝宫里不会突然换掉这么多人。
昨天负责倒水的宫女不见了。
前天那个白胡子老太医也没再来。
甚至洗灵殿里见过的几张脸,这两天一个都没出现。
“不会真被我爹全杀了吧?”
想到这里,姬长陵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姬玄策那天是说过——
死人记性通常不太好。
但那明显是威胁。
总不能真为了封个口,把一屋子人全剁了。
这爹多少有点费臣子。
正想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乳母立刻起身。
“参见陛下。”
姬长陵眼皮跳了一下。
来了。
姬玄策走进来时没有穿帝袍,只着一身黑色常服,腰间连佩剑都没带。
看起来不像九州之主。
更像一个刚从书房出来的年轻人。
他先去内殿看了姜明月。
不久后,又出来走到软榻旁。
低头。
姬长陵抬眼。
两人对视片刻。
姬玄策伸手。
姬长陵条件反射般往旁边偏了偏脑袋。
那根原本准备戳他脸的手指停在半空。
“……”
姬长陵也愣住了。
坏了。
躲得太自然。
三天大的孩子能精准躲开别人戳脸吗?
不知道。
反正正常三天大的自己肯定不会。
姬长陵迅速补救。
嘴巴一瘪。
“哇——”
先哭再说。
婴儿的万能解决方案。
乳母赶紧上前:“陛下,小殿下兴许是饿了。”
姬玄策看了姬长陵半晌。
嘴角慢慢挑了一下。
“下去吧。”
乳母愣了愣。
“陛下?”
“朕陪他待一会儿。”
“是。”
很快,殿门关上。
姬长陵也不哭了。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
姬玄策搬了把椅子,在软榻边坐下。
“装得不像。”
姬长陵:“……”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姬玄策也没逼他承认。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死了七个。”
姬长陵的眼睛动了一下。
果然。
“都是洗灵那日的人。”
“一个太监,两名宫人,宗正寺一位族老,钦天监两名司官,还有一名镇守洗灵殿的禁军校尉。”
姬玄策语气很平静。
“不是朕杀的。”
姬长陵差点没绷住。
您还解释上了?
难不成我刚才心里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姬玄策抿了一口茶。
“朕如果要杀,没必要偷偷杀。”
行。
很有皇帝风范。
潜台词大概是——
我要杀他们,会光明正大砍。
姬长陵很想点头表示认可,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人设,还是忍住了。
“七个人死法都不一样。”
姬玄策继续道。
“有人睡着以后再也没醒。”
“有人神魂仍在,意识却没了。”
“还有一个,前一刻正在和同僚说话,下一刻自己从命籍上消失了。”
这次姬长陵是真的听认真了。
从命籍上消失?
这个说法不太对劲。
按照他这几日了解到的信息,命籍不是简单记录一个人的姓名和寿数。
它更像这个世界给每个人留下的一份“痕迹”。
一个人可以死。
可只要曾经存在过,命籍上就应该留下记录。
就像史书不会因为皇帝驾崩,就把他的名字擦掉。
除非……
那个人的存在本身被改了。
姬长陵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便听姬玄策说道:
“谢观棋查过他们的命籍。”
“死亡前三息,七个人的命籍里都多了一句话。”
他放下茶杯。
“知不该知。”
四个字。
不难理解。
姬长陵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灭口。
至少不像普通意义上的灭口。
如果有人要杀人,不需要专门去改命籍。
更像是……
某种规则在清理异常。
而那七个人唯一共同知道的异常,就是洗灵那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大道亲近他。
古镜碎裂。
还有最后那八个字。
道见其身,当避其锋。
姬长陵忽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是个婴儿。
至少婴儿出汗,别人也只会觉得是被褥太厚。
姬玄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怕了?”
姬长陵没有反应。
“怕也正常。”
姬玄策靠向椅背。
“朕七岁那年第一次进太庙,也怕过。”
姬长陵心头一动。
灵牌。
果然说到这件事了。
“那天晚上,朕一个人看见了那块灵牌。”
“第二天,它消失。”
“所有人都告诉朕,太庙第九层从来没有什么灵牌。”
“朕那时候年纪小,差点真信了。”
姬玄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后来朕学聪明了。”
“有些事情,别人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有些事情,全天下都记得,也未必就是真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
姬长陵却记住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对姬玄策的感觉很奇怪。
这个父亲明显知道很多事。
却又不像幕后黑手。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自己曾经告诉他: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父皇要杀你。
让他杀。
而那个陌生女人却告诉他:
不要相信你父皇。
一个让他相信父皇到连命都可以交出去。
另一个让他提防父皇。
姬长陵原先一直想判断谁在说谎。
现在忽然觉得,也许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假如两个人都没有撒谎呢?
未来的某一天,姬玄策确实会杀自己。
可杀自己的原因,又未必是害自己。
想到这里,姬长陵有点头疼。
出生三天。
需要考虑的问题却包括自己的死因、仙朝存亡以及未来的父子关系。
别人三天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吃奶?
睡觉?
拉裤子?
他也是。
只不过中间多了个拯救世界。
很忙。
姬玄策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殿门恰在此时打开。
谢观棋站在门外。
这个老头今天换了一身灰白长袍,眼角依旧留着洗灵那日反噬留下的血痕。
“陛下。”
“找到了。”
姬玄策问:“第八个?”
谢观棋点头。
姬长陵心头一动。
还有第八个人?
“人在太庙。”
“活着?”
谢观棋沉默了一会儿。
“臣说不好。”
姬玄策皱眉。
“什么意思?”
“那东西……”
谢观棋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说法。
“看着像人。”
姬长陵:“……”
你们钦天监平时汇报工作都这么吓人吗?
……
半个时辰后。
姬长陵第一次离开母后的寝宫。
当然。
方式并不威风。
他被裹在一层又一层的襁褓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被姬玄策单手抱着。
一路上遇见的宫人纷纷跪下。
姬长陵刚开始还有点新鲜。
后来便麻木了。
原来当太子的感觉就是——
你什么都没干,路边的人已经跪了一地。
难怪那么多人争皇位。
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些错误的自我认知。
太庙位于皇城最北。
与皇宫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看不到多少金玉装饰。
青墙。
黑瓦。
古松。
石阶上铺着薄雪。
很安静。
姬长陵刚靠近,眼前忽然一花。
那些“线”又出现了。
自从洗灵那天之后,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所谓观道,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开启。
至少现在的他控制不了。
有时候盯着房梁看半天,也就是根普通房梁。
但当一些特殊的东西靠近,他眼中的世界会自己发生变化。
现在就是如此。
天地褪去了颜色。
无数淡金色的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
它们穿过树木,穿过墙壁,也穿过人的身体。
有粗有细。
有明有暗。
像一张巨大得看不到边际的网。
姬长陵以前不懂。
现在勉强明白了一点。
这些线,大概就是世界运行留下的规则。
雨为什么往下落。
灵气为什么可以入体。
阵法为什么能困住人。
甚至一个人为什么会衰老。
所有事情背后都有一根线。
只不过一般人看不见。
可他看得见。
姬长陵顺着那些线望向太庙深处。
然后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第九层。
所有金线都避开了那里。
不是断掉。
也不是被挡住。
更像水流遇见一块石头,自然而然地绕了过去。
姬长陵盯着看了几息。
未来自己的警告再次浮上心头。
十八岁之前。
不要进入太庙第九层。
原本他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危险预警。
现在再看,意义似乎完全不一样。
一个连天地规则都绕着走的地方……
里面到底有什么?
姬玄策忽然停下。
“看什么?”
姬长陵立刻把视线收回来。
“啊。”
“第九层?”
姬长陵:“……”
不是。
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姬玄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
“朕小时候第一次来,也一直盯着那里。”
“不过现在不能去。”
姬长陵心里一紧。
为什么?
姬玄策却不说了。
很快,一行人停在第三层的一道石门外。
这里已经站着两名供奉。
见到姬玄策,两人同时躬身。
“陛下。”
石门开启。
一股很淡的檀香飘出来。
里面只是一间普通石室。
一张木桌。
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盏油灯。
桌边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背对众人,身形瘦得厉害。
姬长陵看到他的第一眼,没有觉得熟悉。
直到老人转过头。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眉眼。
鼻梁。
脸型。
哪怕已经老得皮肤松弛,头发雪白,姬长陵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
准确地说——
是三日前,出现在洗灵池旁那个未来的自己。
只是更老。
那时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八九岁。
现在这个老人,少说也有七十岁。
两个人右边眉骨上,都有一道浅浅的疤。
姬长陵记得很清楚。
绝不会错。
老人也在看他。
片刻后,居然笑了。
“长得还挺丑。”
姬长陵:“?”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长什么样?
骂我等于骂你自己。
姬玄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靠近。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姬玄策,又看了一眼谢观棋。
“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谢观棋皱眉。
“你认识我们?”
老人笑笑。
“认识。”
“但你们不认识我。”
这话听起来绕。
可姬长陵听懂了。
老人似乎并不属于他们“现在”这段经历。
姬玄策问:“洗灵殿死的七个人,与你有关?”
“不是。”
老人摇头。
“他们只是看见了不能看的东西。”
“所以有人让他们闭嘴。”
“谁?”
“我不能说。”
“不能,还是不知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这个回答反而让姬长陵有些意外。
按照正常套路,这种神秘人物应该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样子。
结果你也不知道?
老人像是看见了他的表情。
“别这么看我。”
“我知道的没你想象中那么多。”
“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也不至于死这么多次。”
姬长陵心里一跳。
死这么多次?
姬玄策显然也捕捉到了这句话。
“你死过?”
“嗯。”
“几次?”
老人看着姬长陵。
“九次。”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句话终于和太庙那句“第十次开始”接上了。
姬长陵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九次轮回”。
因为他刚刚答应自己,不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于是他只抓住最关键的一点。
这个老人经历过前面的九次。
并且认识自己。
那就够了。
至于九次到底是什么,以后再问。
姬玄策没有继续追究数字。
“你为何在这里?”
“等他。”
老人指了指姬长陵。
“等了多久?”
“我也记不清了。”
老人垂下眼。
“有时候十几年。”
“有时候几十年。”
“最长的一次,我等了两百多年。”
谢观棋忍不住开口:
“太子今日才出生第三天。”
“我知道。”
老人笑了笑。
“所以这次来得挺快。”
姬长陵听得头皮发紧。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
每一次历史里,自己出生的时间都不一样?
还是这个老人每次醒来的时间不一样?
他本来想继续猜。
很快又忍住了。
别急。
先听。
老人这时看向他。
“你现在最想知道的,应该是我是谁。”
姬长陵眨了一下眼。
老人笑了。
“真聪明。”
姬玄策和谢观棋同时看向姬长陵。
姬长陵:“……”
完了。
被你卖了。
老人倒像没意识到问题。
“你可以把我当成未来的你。”
“但不完全是。”
姬长陵心里刚准备冒出第二个问题。
老人已经抬手。
“别问。”
“你现在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这句话让姬长陵有些意外。
他原本已经做好听一大段惊天秘密的准备。
结果老人不说了。
“我今天只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
“洗灵那日死去的七个人,不是因为知道你的资质有多高。”
“他们死,是因为看见了古镜最后那句话。”
道见其身。
当避其锋。
姬长陵记住了。
也就是说。
真正不能被人知道的,不是自己天赋惊人。
而是大道为何要避开自己。
“第二。”
老人看向姬玄策。
“将来有一天,你父皇会亲手杀你。”
石室里没人说话。
姬长陵却没有太震惊。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知道。
姬玄策反倒异常平静。
“何时?”
老人摇头。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以后,就不会那么做了。”
姬玄策眼神微沉。
姬长陵却听懂了关键。
所以父皇杀自己这件事……
是必须发生的?
老人重新看向姬长陵。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别躲。”
“也别恨他。”
这与三日前未来自己说的话完全一致。
姬长陵第一次确认。
眼前这个老人和那个年轻的未来自己,即便不是同一个状态,至少站在同一边。
“第三件事。”
老人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要相信那块灵牌。”
姬长陵怔了一下。
灵牌还能骗人?
姬玄策问:“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解释。
只道:
“那块灵牌上写的名字是真的。”
“但它代表的东西是假的。”
“有人故意把它留给你。”
“让你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线索。”
“其实是想把你引去第九层。”
姬长陵心里微沉。
所以未来自己告诉他十八岁前不能进第九层,并不是随口提醒。
那里确实有人在等他?
老人忽然咳了两声。
他摊开手掌。
掌心竟落下一层细灰。
像烧过的纸。
“时间不多了。”
姬玄策朝前一步。
“谁让你来的?”
老人没有回答。
“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还是没有回答。
“九次又是什么意思?”
老人抬头。
“陛下。”
“有些事情,知道得早不是好事。”
姬玄策冷声道:
“朕不喜欢别人替朕决定什么是好事。”
老人竟然笑了。
“这一点倒是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没什么。”
老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谢观棋迅速结印。
一道灵光罩住石室。
却毫无作用。
老人看向姬长陵。
“最后送你一句话。”
姬长陵认真听着。
“别总想着以前发生过什么。”
“过去已经输过九次了。”
“真正重要的是——”
老人顿了顿。
“这一次,你打算怎么活。”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姬长陵愣了很久。
他从出生开始,所有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所谓“九次”“未来”“灵牌”上。
总想搞清楚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老人说得对。
那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东西。
不管前面九次到底怎么样。
现在的他才刚出生三天。
这一局还没开始。
老人身体越来越淡。
就在彻底消失前,他忽然又看向姬玄策。
“对了。”
“七岁那年,你在灵牌背后刻下的,不止一道划痕。”
姬玄策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老人却已经消失。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木椅空了。
谢观棋愣在那里。
几息后,他看着姬玄策。
“陛下?”
“刚才……”
“我们为何进来?”
姬长陵心里一沉。
又来了。
他转头看向两名供奉。
两人的神色同样迷茫。
他们忘了老人。
可姬玄策没动。
姬长陵悄悄看向他。
正好撞上父亲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姬玄策抬起手。
食指压在唇前。
嘘。
姬长陵懂了。
他记得。
而且他知道自己也记得。
“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姬玄策淡淡开口。
谢观棋迟疑。
“可是陛下,我们分明是为了第八……”
“监正。”
姬玄策看他一眼。
谢观棋闭嘴了。
“回宫。”
……
回去的时候,雪下大了些。
姬长陵窝在姬玄策怀里,没有再去看太庙第九层。
老人今天说了很多。
但真正需要记住的其实不多。
第一,那七个人真正不能知道的是“道避其身”。
第二,父皇未来会杀他,而且他不能躲。
第三,灵牌有问题,不要被它牵着走。
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他终于有点明白,什么叫烧脑不能把自己脑子先烧坏。
事情一件一件查。
自己才出生三天。
急什么。
姬长陵忽然感觉这样想以后,脑子轻松了不少。
然后他饿了。
非常饿。
世界真奇妙。
上一秒还在讨论时间和死亡。
下一秒最大的烦恼已经变成什么时候开饭。
姬长陵抬手拽了拽姬玄策衣襟。
姬玄策低头。
“怎么?”
“啊。”
“饿了?”
“啊。”
姬玄策笑了。
“这个倒听得懂。”
姬长陵懒得理他。
父子二人一路回到寝宫外。
就在姬玄策准备把孩子交给乳母时,动作忽然停了。
他想起老人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七岁那年。
灵牌背后不止一道划痕。
姬玄策站在雪中很久。
然后突然转身。
“谢观棋。”
“臣在。”
“去取一样东西。”
“何物?”
“那块灵牌。”
谢观棋一怔。
“灵牌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朕知道。”
姬玄策说道:
“去太庙第九层。”
“原本放灵牌的位置,往下挖三尺。”
谢观棋虽然疑惑,却还是领命离去。
姬长陵却瞬间来了精神。
为什么往下挖?
难不成姬玄策小时候还藏了东西?
大约半个时辰后。
谢观棋回来了。
手上多了一个长条木匣。
匣子已经腐朽得很厉害。
外面缠着数层封灵布。
“陛下。”
谢观棋神色有些复杂。
“真有东西。”
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法宝。
也没有秘籍。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木。
准确来说,是一块被人从灵牌背后削下来的木片。
姬玄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那是他七岁时亲手留下的。
他当然记得。
可在划痕旁边,还有两个已经模糊的字。
谢观棋凑近。
“这是……”
第一字。
陈。
第二字。
安。
【陈安】
雪还在下。
姬玄策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姬长陵也在看那块木片。
这一刻。
他甚至忘记了眨眼。
陈安。
这是他上一世的名字。
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
更不应该在二十一年前,就出现在一块属于“姬长陵”的灵牌背面。
姬长陵原本刚刚才劝自己。
事情一件一件查。
不用急。
现在他收回这句话。
这他妈能不急吗?
姬玄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长陵。”
“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姬长陵没有动。
第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装作听不懂。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真正需要查的,从来都不是——
姬长陵为什么没有未来。
而是另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二十一年前。
这个世界……
为什么已经知道了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