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
“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雪落得很慢。
姬长陵躺在姬玄策怀里,看着那块已经腐朽的黑色木片。
上面只有两个字。
陈安。
他没有眨眼。
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装傻。
因为这一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姬长陵一直有一个最大的底牌。
不是观道。
不是万道朝身。
也不是自己那离谱到连古镜都测不出来的资质。
而是——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陈安。
这是只属于他的秘密。
无论什么九次历史,无论什么未来的自己,至少他一直认为,“穿越前的人生”与这个世界是分开的。
可现在。
这两个字出现在了二十一年前。
还是被刻在自己的灵牌后面。
这意味着什么?
姬长陵不敢往下想。
因为再想下去,又要绕进那个怎么都绕不明白的死胡同。
他决定听那个老人的话。
过去的事情,慢慢查。
先解决眼前。
姬玄策还在看他。
谢观棋也在旁边。
那老头虽然不知道“陈安”是谁,但显然已经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
姬长陵想了想。
突然打了个哈欠。
然后闭眼。
睡觉。
谢邀。
本人出生三天。
什么陈安?
没听过。
姬玄策低头看了他半晌,居然笑了。
“监正。”
“臣在。”
“今日挖出来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谢观棋一愣。
他活了几千年,能在钦天监坐到这个位置,当然不会真听不懂。
“臣只看见一块烂木头。”
“上面呢?”
“什么都没有。”
“很好。”
姬玄策将木片重新收入匣中。
“下去吧。”
谢观棋躬身。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头。
“陛下。”
“还有事?”
谢观棋看了一眼姬长陵。
“这孩子……”
姬长陵心里顿时警惕。
你想干什么?
谢观棋沉默片刻。
“以后若再测什么东西,能不能别让臣主持?”
姬玄策:“为什么?”
“臣最近眼睛疼。”
“……”
姬长陵差点笑出来。
这老头显然被洗灵那天折腾出心理阴影了。
姬玄策摆摆手。
“滚。”
“臣告退。”
谢观棋跑得很快。
等人彻底走远,姬玄策才抱着姬长陵回到内殿。
姜明月正靠在床头看书。
生产三日,她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毕竟是修行之人,恢复速度远不是凡人能比。
见父子二人回来,她放下手中书卷。
“查到了?”
姬玄策把木匣放到桌上。
姜明月打开。
看见“陈安”两个字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人名?”
“应该是。”
“谁?”
姬玄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你儿子可能知道。”
姬长陵:“……”
什么叫我儿子?
难道不是你儿子?
姜明月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姬长陵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大。
一个皇帝。
一个皇后。
两个人一起盯着一个三天大的婴儿。
正常孩子这时候大概已经哭了。
可姬长陵现在哭反而显得更假。
姜明月看了半晌,忽然问:
“玄策。”
“你是不是把脑子用坏了?”
姬玄策:“……”
“他才出生三天。”
“朕知道。”
“那你问他?”
“他听得懂。”
姜明月安静了一下。
然后看向姬长陵。
姬长陵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
看窗户。
今天天气不错。
就是雪有点大。
“你怎么知道?”姜明月问。
“他会装哭。”
“婴儿都会哭。”
“他刚才躲朕的手。”
“兴许是巧合。”
“前日朕捏他脸,他翻白眼。”
“……”
姜明月重新低头看书。
“那应该是嫌你烦。”
姬长陵差点当场认亲。
娘。
还是你懂我。
姬玄策沉默片刻,把姬长陵放到床上。
随后坐在一旁。
“长陵。”
又来了。
姬长陵睁着眼。
“朕问你几个问题。”
“你若听得懂,就眨一次眼。”
“不懂,眨两次。”
姬长陵:“……”
这是什么审讯手法?
拿来审三天大的孩子,多少有点超纲。
他本来准备继续装。
可转念一想,似乎没有必要。
姬玄策早就察觉他不正常。
洗灵时又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再加上“陈安”两个字。
继续强装成普通婴儿,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疑。
而且从这三天观察下来,至少现在的姬玄策值得有限度地信任。
最重要的是——
未来的自己曾经亲口告诉他。
有一天父皇要杀你。
让他杀。
一个未来连命都敢交给的人,现在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似乎也没必要谨慎到这种程度。
当然。
全部坦白是不可能的。
成年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一半。
姬长陵考虑片刻。
眨了一次眼。
屋里顿时安静。
姬玄策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姜明月手里的书却慢慢放了下来。
“再问一次。”她说。
“为什么?”
“我想看。”
姬长陵:“……”
合着我是表演节目?
姬玄策想了想。
“你知道自己叫姬长陵?”
眨一下。
姜明月坐直了些。
姬玄策又问:
“你认识陈安?”
这一次,姬长陵停顿了很久。
最后。
眨了一下。
姜明月眼神终于变了。
姬玄策仍旧平静。
“陈安还活着?”
这个问题不好答。
姬长陵想了想。
眨两下。
上辈子的陈安当然已经死了。
至少从常识来说是这样。
“陈安是你认识的人?”
姬长陵没有眨。
姬玄策等了几息。
“这个问题不想答?”
眨一下。
姬玄策:“……”
姜明月没忍住笑了。
“你倒会挑问题。”
姬长陵心里呵呵。
废话。
你们两口子审犯人呢?
还不许我保持沉默?
姬玄策换了一个问法。
“陈安和你有关?”
姬长陵眨了一下。
“关系很深?”
又一下。
姬玄策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终于问出了那个姬长陵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就是陈安?”
寝宫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一次。
姬长陵没有立刻回应。
承认意味着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
也许姬玄策会把他当成夺舍。
也许会认为真正的儿子已经死了。
也许……
可下一刻。
姜明月忽然伸手,把姬长陵从床上抱了过去。
“不想答就别答。”
姬玄策看她。
“朕还没问完。”
“他三天大。”
“他听得懂。”
“三天大也得睡觉。”
姜明月给姬长陵重新裹好襁褓。
“你审朝臣审习惯了?”
“朕只是想弄清楚。”
“慢慢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神色平静得出奇。
“无论陈安是谁,他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这一点总不会是假的。”
姬长陵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以前,他一直把自己当穿越者。
这个世界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新人生。
姬玄策是“这一世的父亲”。
姜明月是“这一世的母亲”。
这几个字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可姜明月刚才那句话说完,那层东西忽然薄了一点。
姬长陵犹豫了很久。
最终抬起眼。
看向姬玄策。
眨了一下。
姬玄策没反应过来。
“什么?”
姬长陵又眨了一下。
随后看了一眼木匣。
再看姬玄策。
这一次,姬玄策明白了。
“刚才那个问题?”
眨一下。
“你就是陈安?”
姬长陵闭上眼。
再睁开。
一次。
很慢。
很清楚。
姜明月抱着他的手臂微微紧了一下。
姬玄策没有说话。
姬长陵等着。
等他问自己从哪里来。
等他问为什么变成姬长陵。
甚至做好了应付“你把朕真正的儿子怎么样了”这种狗血问题的准备。
然而姬玄策什么都没问。
过了好一会儿。
他只是拿起木匣,重新合上。
“知道了。”
就这?
姬长陵愣住。
你不继续?
姬玄策看了他一眼。
“朕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陈安究竟是什么人。”
“但既然你不想说,朕现在不问。”
姬长陵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姬玄策把木匣收起。
“不过有一件事你记住。”
他停了一下。
像是忽然意识到,对面只是个三天大的婴儿。
于是改口:
“算了。”
“等你会说话再教训。”
姬长陵:“?”
你最好说清楚谁教训谁。
……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日子难得平静。
太庙没有再出事。
那七个人的死亡也被彻底压了下去。
对外,洗灵结果只有四个。
根骨九品。
神魂九品。
悟性九品。
亲道九品。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日,整个九州都炸了。
大虞九千余年,四项九品者只有两人。
太祖姬无极。
当今虞帝姬玄策。
现在又多了一个。
姬长陵。
据说七十二仙宗有四十多个宗门连夜派人进京。
有想送功法的。
有送天材地宝的。
还有几个老祖宗直接表示愿意收太子为关门弟子。
姬玄策全拒了。
理由很简单。
“朕的儿子,朕自己会教。”
这句话传出去以后,姬长陵莫名觉得有点帅。
当然。
如果姬玄策能少捏他两次脸,就更帅了。
出生第十天。
姬长陵学会了翻身。
虽然第一次翻过去以后,脸直接埋进了被子里,差点把自己闷死。
出生第十五天。
他发现自己可以主动让“观道”出现一瞬。
代价是特别累。
每次看完那些金线,都能一口气睡上两个时辰。
第二十天。
他尝试抓住一根从窗边经过的灵气规则。
结果什么都没抓到。
还把自己的手拍在了脸上。
很疼。
第二十三天。
他终于得出结论。
天赋顶级不代表婴儿身体也顶级。
该不会走路还是不会走路。
该够不到桌子还是够不到桌子。
于是姬长陵给自己定下了穿越后的第一个人生目标。
先长牙。
拯救世界往后排。
吃东西比较重要。
满月这天。
姬玄策拿来了一本书。
书不厚。
纸张泛黄。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承天引》。
姬长陵躺在摇床里,一看见书,眼睛立刻亮了。
终于来了。
修炼。
穿越到修仙世界整整一个月,自己天天除了吃奶就是睡觉。
知道的秘密已经够毁灭九州三次了。
结果修为还是零。
说出去都丢穿越者的脸。
姬玄策把书放在桌上。
“不许练。”
姬长陵:“……”
那你拿来干什么?
逗我?
“皇族子嗣,一般三岁才正式引气。”
“婴儿经脉没有长成,过早修炼不是好事。”
姬长陵很失望。
他还以为今天就能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一条龙。
想多了。
“不过。”
姬玄策翻开第一页。
“你可以先听。”
姬长陵重新精神起来。
《承天引》是大虞皇族最基础的一门引气法。
不是最强功法。
却是所有皇族修行的起点。
简单来说,人活在天地间,周围到处都有灵气。
普通人的身体像一间关着门的房子。
引气,就是先找到门。
然后把灵气领进来。
这就是修炼的第一步。
引气境。
姬玄策没有一上来讲什么玄之又玄的大道。
只把第一段念了一遍。
一共一百二十七个字。
姬长陵认真听完。
然后……
没听懂。
他沉默了。
不应该啊。
不是说自己悟性九品?
什么叫“抱元守一,气过天门而不留,行玉堂而入紫府”?
天门在哪?
玉堂又是哪?
古人说话能不能直白一点?
但下一刻。
他眼前那些熟悉的金线又出现了。
姬长陵一下安静下来。
声音还是那些声音。
文字还是那些文字。
可当姬玄策再次念出第一句时,一根极淡的金线从他胸口亮起。
第二句。
又有一根。
第三句。
越来越多。
姬长陵忽然明白了。
功法本质上并不神秘。
所谓口诀,只是在教人怎么让身体配合天地灵气。
像一张地图。
别人修炼《承天引》,先背地图,再慢慢找到路。
而他不一样。
路就在眼前。
甚至哪一条路宽。
哪一条路窄。
哪里有个坑。
他都能看见。
姬长陵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天赋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难怪未来的自己让他藏着点。
姬玄策已经念到第三十六句。
姬长陵却突然皱了皱眉。
不对。
刚才那一句不对。
按照《承天引》的方法,灵气经过胸前那条经络后,需要绕过一个很大的弯,再进入下一处窍穴。
可在姬长陵眼里,那里分明还有一条更短的线。
直接过去就行了。
为什么要绕?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认真观察了一遍。
没错。
直着走更快。
还更稳定。
就像家门口明明有一条柏油马路,功法却非让人绕村子一圈再回来。
图什么?
锻炼身体?
姬长陵忍了半天。
没忍住。
小手抬起来。
朝着姬玄策手里的书拍了一下。
啪。
姬玄策停下。
“干什么?”
姬长陵又拍。
“想看?”
眨一下。
姬玄策把书往前移了移。
姬长陵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费劲地按在第三十六句上。
“这句?”
眨一下。
“怎么了?”
姬长陵:“……”
这个不好表达。
他说不了话。
总不能现场来一段婴语教学。
“啊……啊。”
姬玄策没听明白。
姬长陵有点急。
他盯着姬玄策。
忽然灵机一动。
观道状态下,那条原本绕弯的金线就在眼前。
他尝试用意识去碰了一下。
没动。
再来。
还是没动。
第三次。
那根金线轻轻颤了一下。
姬长陵精神一振。
有戏!
他强忍着脑海传来的疲惫,顺着那条更短的路线轻轻一带。
嗡——
寝宫里的灵气忽然动了。
并不猛烈。
只像窗外吹来了一阵风。
一道灵气沿着姬长陵看到的路线,绕过了原本应该经过的位置。
直接穿了过去。
然后……
顺得离谱。
姬玄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姬长陵也没注意。
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线上。
果然可以。
他没有猜错。
原来的路线真绕远了。
姬长陵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小学生发现标准答案写错了的快乐。
你看。
我就说不对吧。
他松开意识。
金线恢复原状。
姬长陵累得直接瘫在摇床里。
不行了。
脑子要关机。
然而还没等他闭眼,姬玄策已经把他抱起来。
“刚才是你做的?”
姬长陵眨了一下。
“再来一次。”
姬长陵立即眨两下。
想都别想。
头疼。
姬玄策:“……”
“你刚才改变了灵气运行的路线?”
眨一下。
“为什么?”
姬长陵望着他。
你问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为什么?
你觉得合适吗?
姬玄策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他沉默片刻,伸手指向第三十六句。
“这句有问题?”
姬长陵眨了一下。
姬玄策没有说话。
他低头重新读了一遍。
随后盘膝坐下。
竟真的按照刚才那条路线走了一次。
片刻后。
姬玄策睁开眼睛。
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姬长陵心里得意。
怎么样?
是不是更顺?
本人虽然不会走路,但已经会改功法了。
这就叫专业。
结果姬玄策看了他很久,问: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书?”
姬长陵眨一下。
《承天引》。
封面那么大三个字。
我又不瞎。
“它从大虞开国那一年传到现在。”
姬长陵没反应。
然后呢?
“皇族历代修行者,超过十万人。”
姬长陵终于感觉有点不对。
姬玄策继续:
“其中飞升者三十七人。”
“证得大道者四百余。”
“你皇祖父练过。”
“朕也练过。”
“谢观棋当年为了研究皇族修行,同样练过。”
姬长陵越来越心虚。
不是。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第三十六句绕远了。
不至于吧?
姬玄策把书翻回封面。
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有些褪色的三个字。
“而且。”
“这不是抄本。”
姬长陵一怔。
姬玄策把书翻到最后。
那里有一个已经很淡的印记。
四个字。
【无极亲录】
“这是太祖姬无极亲手写下的第一卷《承天引》。”
“九千七百年来。”
“没有改过一个字。”
姬长陵看着那四个字。
又看了看第三十六句。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姬玄策低头。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所以。”
“你刚满月。”
“就把太祖的功法改了?”
姬长陵:“……”
严格来说。
只是优化。
不能叫改。
姬玄策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平时逗他的笑。
而是像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长陵。”
“这事千万别告诉太庙那些老东西。”
姬长陵心想:
为什么?
姬玄策合上《承天引》。
“一半会觉得你疯了。”
“另一半会觉得太祖疯了。”
“剩下一群……”
他停了一下。
“会先把你抓过去,让你把他们练了几千年的功法也看看有没有错。”
姬长陵:“……”
有道理。
这活听起来就很累。
还是吃奶吧。
姬玄策抱着他走出寝宫。
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不过朕还有一个问题。”
姬长陵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刚才那条更短的路。”
“你是怎么发现的?”
姬长陵没有回答。
姬玄策等了片刻。
忽然发现怀里的小东西已经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姬玄策回头,看向桌上的《承天引》。
第三十六句。
他当然知道那条路线更短。
准确来说——
有人知道。
大约三百年前,大虞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皇族修士。
那人花了六十年时间研究《承天引》,最后也发现第三十六句存在一条更短的运行路线。
他兴奋至极。
认为自己改进了太祖功法。
于是偷偷换路修行。
七日后。
那人死了。
没有走火入魔。
没有经脉破碎。
甚至死前修为还暴涨了一截。
他的死亡原因至今不明。
从那以后,皇室内部便有一条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密录。
【承天三十六,不可改。】
原因没有留下。
只有一句警告。
可刚刚。
姬长陵走了那条路。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天地灵气比原来的路线更加顺畅。
为什么?
姬玄策站在门口。
许久没有动。
怀里的姬长陵睡得很香,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满月,就又给亲爹留了一道难题。
过了很久。
姬玄策才低声自语。
“到底是功法错了……”
“还是这个世界只允许你这么走?”
无人回答。
窗外积雪簌簌落下。
桌上。
那本已经存在九千七百余年的《承天引》,被风吹开了一页。
第三十六句旁边。
原本干干净净的纸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墨痕。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岁月,随手添了一笔。
只有姬玄策看见。
那不是文字。
而是一条路线。
正是姬长陵刚才选择的那条近路。
姬玄策脸色微变。
他走回桌前。
指尖刚要碰到墨痕。
墨痕却慢慢淡去。
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书页最下方。
留下了一点极淡的墨迹。
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
走过。
姬玄策盯着那两个字。
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姬长陵刚才发现的那条路。
并不是从来没人走过。
恰恰相反。
很久以前。
已经有人走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