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别走那么快啊！那视频真没剪辑过，我要是骗你，我直播间五万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王胖子小跑着追，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手机云台还举着，镜头上沾着刚才摔地上的灰。
林舟没理他，脚步又加快了两分。巷子里的雾散得差不多了，太阳照在地面上，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利。
“你看见没有？就视频里那人，左腿那血，不是血，是黑气！我用红外拍的，那东西有温度！你懂不懂？我玩这个五年了，灵异事件三千多例，这玩意儿叫‘影渍’，鬼上身的标志！”王胖子一边喘一边说，压根不管林舟听没听。
林舟突然停住，王胖子差点撞他背上。林舟转过身问:“你直播间五万人还是五千人？”
王胖子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五千……但是昨晚最高峰真的五万！平台推流，不骗你。”
“那好。”林舟说，“再放一遍视频。”
王胖子高兴坏了，赶紧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林舟。林舟看着视频里自己的影子。
视频里，他的影子从脚边延伸出去，拉长，又缩短。看着没问题，但他影子的“头”始终没动。
“你拉回去，再放。”林舟说。
王胖子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林舟盯着画面里那个影子头。三遍。每一次，影子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六楼那扇亮着白光的窗户。
林舟的后背慢慢凉下来。昨晚那东西一直在用他的影子看他。
“哥们儿，你发现什么了？”王胖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什么时候拍的？”林舟问。
“昨晚十二点半左右，我在对面楼顶躲着拍素材，结果拍到你了，还有那个窗户里的白光。”王胖子没了刚才的咋呼，“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蹲这楼三天了。三天前，就有人提醒我别来这儿。但我这人属驴的，越说别来，我越来。”
林舟看了他三秒。王胖子的眼神里确实有恐惧，但他还是在说，还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林舟说，“你不是要请豆浆吗？走。”
王胖子惊了，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个字：“走！”
豆浆摊摆在菜市场口，塑料桌上全是油星，老板娘拿块抹布擦了两下。林舟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王胖子点了一碗豆浆、五个包子、两个茶叶蛋、一根油条，外加一碗豆腐脑。
“你请。”林舟说。
“我请我请。”王胖子咬了一口包子，烫得直吸气，“兄弟，那你是承认了？昨晚那人就是你。”
“是我。”林舟喝了口豆浆。豆浆滚热，从喉咙一路烫到胃，把他从昨晚到现在的寒气给冲下去了。
“那镜子里那东西，你搞没搞定？”王胖子压着嗓子问。
“你说呢。”林舟抬眼看了一下他，低头继续喝。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牛逼，真的。我这几年见过不少能打鬼的，但你是头一个打完还能坐这儿喝豆浆的。那些人不是疯了就是瘫了。”
林舟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影子头朝六楼窗户看。那个动作，不是他控制的。昨晚他以为影子是他的刀，但现在看，影子或许有自己的眼睛。
“你之前说这楼有怪事，具体是什么？”林舟问。
王胖子咽下嘴里的豆腐脑，用袖子抹了把嘴，难得认真起来：“这楼以前是个鞋厂宿舍，九几年荒了。后来有人改成了群租房。三年前，有个女的跳楼死了。死前在她屋里镜子上用血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镜子里的人不呼吸，但影子会饿。”
林舟放下碗。碗磕在塑料桌上，“咚”的一声，豆浆溅出来两点，滴在他虎口上。
“你信？”林舟问。
“我信不信不重要。”王胖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打印的照片。照片拍的是那栋楼六楼的一扇窗户，窗户玻璃上趴着一张脸，五官被压扁，嘴张得极大。照片右下角的时间，就是三天前。
林舟盯着照片看了五秒。然后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快跑。”
王胖子也盯着他，不说话了。豆浆摊上热气蒸腾，旁边买菜的大妈在讨价还价，一辆三轮车从身后开过去，空气里炸油条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腥味混在一起。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字你写的？”林舟问。
王胖子摇头：“我哪敢。这是有人从门缝里塞我房间门底下的。我找这字迹对比了，没用，查不到。”
林舟把照片推回给王胖子，站起身来。他掏了掏裤兜，只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全堆在桌上。
“这顿我请。”他说。
王胖子愣了：“我请。你看不起人是不是？”
林舟没理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你住哪？”
“就这楼，三楼，302！”王胖子喊。
“今晚别回去睡。”林舟说。然后他走了，没再回头。
王胖子在后面坐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靠，那我睡哪啊？”
林舟回到出租屋，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他还是他。但他没看自己的脸，而是盯着地面。影子从脚边铺开，安静地躺着。他往左走一步，影子也往左。他抬起右手，影子也抬起右手。动作一致，分秒不差。
林舟想起王胖子拍的那段视频里，影子头没有跟着动。
他慢慢蹲下，伸出左手，悬在影子头顶。影子也伸出左手，跟他的手指相对。林舟把手按下去，按在地面上。影子也把手按下去。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和另一个人十指相扣。他的指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影子的边缘，似乎有极轻微的阻力。
“你。”林舟说，“我不管你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以后别抢我的戏。”
影子没动。但林舟看见，穿衣镜里，他身后的墙壁上，昨晚出现字的位置，又渗出了几个字。他转头去看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镜子里才能看见。他转回头，对着镜子读出那行字。
“我也要吃。”
林舟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被气笑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吃个屁。你把我左腿那摊黑水给我解释清楚再说。”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应。但林舟看得清楚，镜子里他的影子，比刚才暗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林舟掏出来。是王胖子发来的消息，一条语音。他点开。王胖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带着喘，像是边跑边说：
“兄弟！我他妈听你的没回去！我刚才想去拿充电器，看到你住那栋楼，四楼，你的屋子灯亮着！你赶紧看——”
语音断了。林舟抬头，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天光。他屋里的灯，是关着的。
林舟慢慢走到窗口，手指勾住窗帘，拉开一条缝。天还亮着。对面的楼壁上，四楼，他那间屋子的窗户，白花花一片。
林舟放下窗帘，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语音：
“现在，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