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化妆台顶住门！”
“外面到底是什么？”
“我们拍的那只。”
对讲机安静了半秒。
林夏没问顾言是不是疯了。门后立刻响起桌腿刮地声。怪物听见动静，六颗眼珠一齐转向化妆间。
“关掉对讲机！”
迟了。
怪物撞上铁门。门板向内凹进半个拳头，林夏在里面骂了句脏话。
顾言把剧本卷起来塞进后腰：“先把它引开。”
老唐靠着卷帘门给自己扎伤口，血已经浸透布条。他把扳手推给顾言：“别拿木头板子了。那东西咬得动。”
陈放还守在监视器旁。他拔下主机电源，屏幕瞬间黑掉。
铁门又挨了一下。
怪物没消失。
“机器不是它进来的门。”顾言说。
赵凯抄起灭火器冲过去：“那就当畜生打。”
顾言没拦住。
赵凯照怪物后背狠狠抡下去。金属罐砸得灰皮凹陷，里面却没有骨头断裂声。怪物反手一扫，赵凯撞穿泡沫假墙，半天没爬起来。
陈放抱起三脚架要补第二下，顾言先推亮灯控台。
六盏布景灯同时砸下白光。
怪物停住了。
“怕光！”陈放喊。
“别动。”
顾言盯着它的脚。
灰皮在强光下没有焦黑，也没有收缩。怪物退回黄色胶带旁，前肢贴地，头向右偏了十五度。
那是第三十七场的起始动作。
六盏灯亮起的位置，也是他们刚才用过的布光。
它不是怕光。
它在等开机。
“把备用机拿来。”顾言说。
陈放没有动：“主机刚让赵凯砸了。备用机只有一块旧电池。”
“先拿。”
“你每次都这样。”陈放挡在器材箱前，“预算不够就删镜头，时间不够就让人硬顶。现在出了这种东西，你还觉得只要开机就能控制？”
化妆间门框又裂开一截。
顾言看着他：“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但它回了走位。林夏撑不到我们把消防门砸开。”
陈放咬住后槽牙，终于拖出备用机。他不是被说服，只是没有更慢的办法。
电池装上去，屏幕显示百分之三十七。
顾言站到镜头后，红灯亮起。
“第三十七场，接上条。走。”
怪物真的转身，沿着铁廊下方的标记往回爬。经过赵凯身边时，它没有看活人，前肢准确压住每一块黄色胶带。
赵凯贴着破墙，脸白得像石膏：“它听你的？”
“它听已经拍过的戏。”
顾言等怪物走到第三个点，突然喊停。
红灯熄灭。
怪物脱离路线，猛地转向化妆间。
陈放看懂了：“开机，它回戏里。停机，它继续没拍完的部分。”
赵凯喘着气：“那就一直开，拖到天亮。”
备用机的电量跳到百分之三十五。
“四十分钟都没有。”陈放说。
赵凯抢过机器，想砸，被陈放一把抱住。两个人在器材箱前扭打起来。
“主机已经让你砸了！”陈放吼，“这是最后一台！”
“留着它就是给那东西牵绳！”
顾言把两人拉开。他取出刚才那张存储卡，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
怪物仍在撞门。
“素材删了，东西还在。”他说，“砸完最后一台，林夏会死在里面。”
对讲机传来桌子翻倒的巨响。林夏的呼吸离麦克风很近：“顾言，门只能再撑一会儿。你最好别又拿后期糊弄我。”
顾言抽出第三十八场。
纸上的红线像一道没结痂的伤口。
原结局里，女主把爬行者引到旧放映机前，亲手打开强光。放映机坏了，但灯光组还有两盏四千瓦镝灯；外壳可以做假，光可以借，最后那个动作必须由林夏自己完成。
“把这场补完。”顾言说。
赵凯指着正在撞门的怪物：“你拿真的拍？”
“它只按镜头里成立的动作走。我们先拍一遍新的走位，再让它照着来。”
“猜错呢？”
顾言没有说不会错。
“猜错，第一个死的是林夏。第二个是穿怪物服去撞它的人。”
赵凯盯着他：“你连第二个人都安排好了？”
“我去。”
“你会走反关节？”赵凯把灭火器扔到地上，“你穿上连三步都走不了。”
他扯起那套刚脱下的戏服，狠狠摔在顾言脚边。
“路线我排。但这不是听你的，是我不想让林夏死在你删掉的那页里。”
陈放重新架起备用机。老唐拖着伤腿爬向电闸，开始拆镝灯线路。
赵凯把湿透的戏服重新套上。拉链已经坏了，顾言用黑胶带从他后颈一路缠到腰。赵凯趴回地面，四肢塞进反关节支架，试着走了一步，膝盖立刻磕出血。
“你欠我一条腿。”
“活着出去，我赔。”
“你拿什么赔？这片子的尾款都不够医院拍张片。”
顾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赵凯说得没错。他为了保住这部片，拖欠了三个人的尾款，也把所有人留到了最后一分钟。怪物不是今晚第一件被他用“拍完再说”压住的事。
“先欠着。”赵凯自己把胶带咬断，“别摆那副要道歉的脸。真想道歉，就别再删我的戏。”
顾言在水泥地上重新贴了六个黄色标记。化妆间到旧银幕一共二十三米，林夏必须倒退走完，赵凯从第四个点切入，把真怪物撞进光区。
第一次排练，赵凯在第三个点滑倒。
顾言没有重来。他让陈放保留这一条。
“留失误？”陈放问。
“真的怪物比他快。它照着滑，林夏能多半秒。”
赵凯趴在地上抬头：“你现在连我摔跤都算计？”
“半秒够她活。”
备用机电量降到百分之二十八。怪物在铁门外撞出第四道裂纹，他们没有第二次排练的机会。
顾言拿出一块新的场记板，在上面写下：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
化妆间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的手。
林夏抡椅子砸下去，大喊：“还要多久？”
顾言举起场记板。
“二十七秒排练。”
“然后开门。”
“把这部烂片真正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