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攥到极致,我猛然发力,全身阴寒之力尽数汇向脚底,往下一跺。
脚心像踩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板,烫意顺着小腿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轰隆——青石板从正中炸开,积攒十年的阵眼被我硬生生踏成碎渣。
就在这一刻,地底响起一声低吼。
那不是母亲熟悉微弱的气息呜咽。
声音嘶哑沉闷,像是被死死扼住喉咙整整十年,终于挣脱禁锢挤出的咆哮。
嘶吼从塌陷的深坑涌上来,擦着我的脚踝扫过。
我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这一刻我猛地醒悟——这座凶阵镇压的存在,远不止我父母的残息。
我蹲在深坑边缘向下望去。
坑口黑雾浓稠如墨,我全力催动逆脉,才勉强穿透厚重黑雾,看清地底轮廓。
一道道交错缠绕的黑纹盘踞在地基深处,粗的堪比成年人手臂,细的密密麻麻缠作一团,泛着暗沉血色。
整片阵纹微微起伏搏动,这便是三阴绝煞阵真正的本体。
阵眼崩碎后,无数黑纹开始大面积开裂,咔嚓咔嚓的脆响接连不断从地底传来,震得耳膜生疼。
束缚父母残息的力量正在松动。
我能感觉到那股压了十年的重量,轻了一分。
可地底再也没有透出半分声响。
从前母亲总会拼着大阵反噬的代价,泄出几丝气息提醒我离开,此刻周遭一片死寂。
是大阵隔绝了感知,还是她已经撑不住了?
我压下心底最坏的猜想,伸手探向深坑,随手抓过一缕飘荡的黑雾。
阴冷之力涌入经脉,片刻便化作温热暖流,瞬间补足了破阵消耗的大半体力。
柳家布下这个局,足足养了我十年。
借着枯杨村常年不散的阴寒气场,一点点滋养我的逆脉,等我命格彻底成型,再来摘取我这颗现成的果子。
可今夜,我亲手掀翻了他们精心布置十年的牢笼。
院子地面塌出大坑,动静惊天动地,可整个枯杨村依旧死寂一片,家家户户没有一盏灯火亮起,连半分探头观望的动静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进村时遇到的抽旱烟老汉。
十年前父母出事的那晚,我独自蜷缩在老宅角落,冻得浑身发抖。
有人推开院门蹲在我身前,用旱烟杆轻轻敲着门槛,对我说:
"别怕,你命硬,死不了。"
当年火光昏暗,我记不清他完整样貌,唯独记住了他嘴角那颗黑痣。
今日村口拦我的老人,同一个位置,长着一模一样的痣。
他十年前就守在枯杨村,盯着我这枚柳家等候多年的"至宝"慢慢长大。
先前劝我离开,从头到尾都是试探——试探我的逆脉是否觉醒,试探我能否扛住这座凶阵。
扛不住,他便立刻报信柳家来收尸;扛得住,他就继续蛰伏,等候柳家主力前来收割。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细微动静。
脚步声压得极轻,几乎隐没在夜风之中。
可逆脉彻底开启后,我的感知被无限放大,每一步落地的轻重,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来人不止一个,最少三人,分散在老宅墙外三个方向,结成三角合围,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我装作毫无察觉,依旧蹲在坑边,一边吸纳四周溃散的阴力调养经脉,一边用余光死死锁定墙外几人的站位。
深坑涌出的阴寒之力愈发浓郁,院内温度飞速跌落,我呼出的气息转瞬凝成白雾。
地底再次传来沉闷轰鸣,锁链拖拽声愈发密集,似乎有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疯狂挣扎、挣脱束缚。
我眯起眼睛凑近坑口,逆脉全开,将黑雾一点点吸入体内炼化。
地下三四米深处,几条粗壮的黑红色锁链相互缠绕,捆住一团巨大模糊的虚影。
那绝非我母亲的气息,这道影子体型远超常人,还在地底缓缓蠕动,每动一下,锁链便发出刺耳闷响。
锁链表层爬满细密裂痕,正在飞速扩散,嘎吱嘎吱的金属撕裂声缓缓向上传来,整座大阵濒临崩碎。
墙外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一道阴冷黏腻的男声顺着土墙缝钻进来,像条毒蛇往骨头缝里钻:
"没想到沉寂十八年的逆脉,竟然真的彻底觉醒了。
林默,你果然是玄门之中千载难逢的至宝。"
我缓缓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
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我听到他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贪婪。
我嘴角扯了一下,转头看向围墙:
"柳家的人?"
墙外沉默两秒,一声低笑传来: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宿命。
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你刚刚全都看见了。"
我出声直接打断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阴寒之力随之一荡,
"我一脚踩碎阵眼的时候。"
墙外瞬间陷入死寂。
"既然看见了,还跟我多说废话。"
我再往前迈出一步,地底锁链震颤的动静,跟着我的脚步一同起伏共鸣,
"你们不敢进来,是在等援兵。"
第三步,我径直走到围墙跟前。
隔着残破土墙,我清晰感知墙后之人:三十岁上下,气息虚浮不稳,掌心攥着一枚法器,正拼尽全力勉强自保。
"既然不敢进来。"
我抬手一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那就不用进来了。"
墙体冰凉刺骨,砖缝里爬满暗红色阵纹丝线。
当我的手掌贴上墙面的瞬间,整面墙的阵纹丝线一瞬间全亮了,随即被我隔空尽数吸干。
轰隆!
半面土墙轰然倒塌,碎石尘土漫天飞溅。
墙后的黑衣男人狼狈后退,慌忙抬臂遮挡粉尘。
他身材瘦高,眼尾下垂,看人像刀子刮,面色青白,左手攥着一枚刻满符文的铜钱法器,指节捏得泛白。
我淡淡扫他一眼,嘴角又扯了一下:"就你一个?"
他嘴唇微动,想要念诀催动法器护身,可掌心铜钱瞬间崩裂,碎成细小铜渣顺着指缝洒落地面。
枯杨村本就是阴寒汇聚之地,外来修士全凭法器稳压周遭气场。
法器一碎,四周阴冷寒气瞬间缠上他的脚踝,顺着裤管往上爬。
他刚想迈步,膝盖就像灌了铅,一步都抬不起来。
我再向前踏出一步,逆脉的威压轰然炸开。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直接砸下来,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碎石堆中,膝盖磕得鲜血直流。
"柳家,就派你一个人监视我?"
我低头俯视他。
他咬牙抬头,眼底恐惧与不甘交织:
"你嚣张不了多久!
我们家主已经在路上,枯杨村方圆十里尽数封锁。
你父母的残存气场依旧被镇在地底,你根本逃不掉!"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回话,转身重回院中深坑旁,再度蹲身探掌入坑。
漫天阴寒之力疯狂涌入体内,逆脉高速运转,贪婪吞噬这座大阵十年积攒的全部底蕴。
身后的探子挣扎起身想要逃窜,可阴寒之力缠锁他的双腿,他刚挪动两步,便重重摔落在地,再也动弹不了。
就在这时——坑底传出一声极致清脆的崩断声!
咔嚓!
那道承载大阵全部镇压之力、布满裂痕的粗大主锁链,断裂了!
整座院子猛地向下一沉!
坑口的黑雾瞬间暴涨翻滚,狂暴的气场冲天而起,连头顶压着的阴寒屏障,都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我感知无比清晰——被三阴绝煞阵镇压整整十年的东西,挣脱了束缚,正从漆黑地底缓缓攀爬而上。
我收回手掌,后退两步,盯着漆黑洞口,神色冰冷沉稳。
柳家所有人都笃定我身陷死局、插翅难飞,可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想过逃!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返乡途中那通诡异的匿名电话。
听筒深处,隐约传来细微的翻书声响。
打电话的神秘人,好像早就知晓今日阵破、锁断、地底之物苏醒,连我踩碎阵眼的时机,都算得分毫不差。
他到底是谁?
听筒里那声翻书响,又在我耳边回了一遍。
又为什么要把我引回这座死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