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让我们去宰了那帮宪兵！”
地下兵营的大门刚被推开，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八百名老兵。八百把高频震荡战刀。 他们穿着粗糙甚至打满补丁的边防重型外骨骼，密密麻麻地列阵在昏暗的地下广场上。战刀的冷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钢铁丛林。
地面在剧烈震颤。头顶的合金天花板不断剥落灰尘。 上方，宪兵队的重机甲正在用重型机炮轰击要塞的外层防爆层。每一发炮弹落下，地下兵营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议会那帮狗杂种断了我们的后路！那就跟他们拼了！” 最前方的重装营长雷诺猛地踏前一步。他半张脸有着高温烧伤的恐怖疤痕，此刻眼球充血，像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
雷诺一把扯下胸口的徽章，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兄弟们早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帅，下令吧！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现在就杀出去，把那三十台铁王八卸成废铁！”
八百名老兵齐刷刷地举起战刀。 杀气，汗臭味，机油味，以及混合着绝望的狂热，充斥着整个空间。
楚穹站在高处的指挥台上。 他右臂的刀口还在往下滴着血，砸在铁网踏板上。他深黑色的战服上满是冰雪融化后的水渍与焦痕。
他俯视着下方这八百个誓死追随他的底仓兵。 这就是他在苍穹星区仅存的全部底牌。只要他点一下头，这八百人就会像疯狗一样冲出去，用血肉之躯去填宪兵队的机甲主炮，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楚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一言不发地走向指挥台的主控面板。
“大帅？”雷诺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握着战刀的手背爆出青筋。
楚穹伸出手。食指悬停在一个覆着防误触玻璃的红色物理阀门上。 那是地下兵营的最高权限生命维持中枢。
他没有看雷诺，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所谓的战前动员或兄弟情深。 “啪。” 楚穹指尖发力，直接捏碎了玻璃罩，重重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嗤.....！” 四周墙壁上的通风管瞬间发出高压气流的尖啸。 浓白色的极寒催眠气体，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贴着钢铁地面迅速蔓延。
“大帅！你干什么！”雷诺脸色骤变。
他想往指挥台上冲。但最高浓度的军用催眠气体瞬间抽干了空气中的氧气比例。 雷诺刚迈出两步，双腿便猛地一软。他将战刀死死插进钢铁地板，双手撑着刀柄，硬扛着眩晕感抬起头。
“当！当！当！” 后方，老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沉重的外骨骼砸在地上，战刀脱手。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质问，意识就被强行剥夺。
不到十秒，八百人的方阵，只剩下雷诺一个人还单膝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咬出了血。 “老大……”雷诺的视线已经模糊，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甘与愤怒，“为什么……让我们去死啊……”
楚穹站在高台上。眼神冷如万年冰川。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诺，看着自己最忠诚的猎犬在催眠气体中拼命挣扎。 不解释。不宽慰。 甚至连一句“为了你们好”都没说。
雷诺再也撑不住了。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脸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属网格上，彻底昏死过去。
兵营里死寂一片。只有外界隐隐传来的炮火轰鸣。
楚穹走下高台。 他单手拽住雷诺沉重的外骨骼背甲，将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硬生生拖向兵营深处。 那里，竖立着八百个圆柱形的“时间胶囊”休眠舱。
楚穹的动作粗暴而机械。 把雷诺扔进休眠舱。锁定束缚带。扣下面罩。 下一个。 再下一个。
血液顺着他的右臂滴落，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但他仿佛没有痛觉。 一刻钟后。 八百名老兵，全部被锁入时间胶囊。幽蓝色的维生液开始缓缓注入舱体。
楚穹站在雷诺的休眠舱前。 就在舱盖彻底合拢锁死的那一瞬间，舱体底部，一根极细的次级神经光纤突然亮起了微光。 这根幽蓝色的光纤，像一条搏动的血管，从老兵们的后脑接驳槽延伸而出，一路穿透地下兵营的厚重防爆墙，直直连接向外部的总控室主脑。
只是一次常规休眠，为什么要将神经系统与要塞超算物理直连？
楚穹没有多看那根光纤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兵营的出口闸门。在经过那台控制休眠舱外部开启权限的物理终端时，楚穹停下了脚步。
如果他在外面战死，宪兵队冲进来，只要按下这个终端，就能打开所有胶囊，把里面的老兵像杀猪一样屠宰。 楚穹缓缓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金属战靴。
“轰！” 一脚重踏！ 外部终端的合金外壳瞬间凹陷。
楚穹没有停。 第二脚。第三脚。 火花四溅。电路板爆裂。零件崩飞。 他硬生生将这台价值连城的主板，踩成了一地稀巴烂的废铁与塑料渣。
断绝一切外部物理开启的可能。 要想打开胶囊，要么楚穹自己活着回来输入最高秘钥，要么，敌人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把要塞连根拔起。
做完这一切，楚穹失去了所有常规战力。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退路的光杆司令。 八百个极度耗电的休眠胶囊，成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但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楚穹走出兵营，沉重的合金闸门在他身后轰然锁死。 他穿过走廊，重新走回总控室。
总控室内，许秋还被锁在医疗维生台上。 她看着楚穹走进来。这个男人浑身是血，右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但他走路的姿态依然像一头没有感情的机器怪兽。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总控室的外部防御层终于到了极限。 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大门，在持续的高温射流下瞬间熔断，扭曲的金属门板向内轰然倒塌，重重砸在总控室的地板上，掀起漫天烟尘。
冷风夹杂着雪花，疯狂倒灌。 烟尘还未散去。
“哐！哐！哐！” 沉重的机械脚步声踏破了寂静。 三十台高达十米的重装宪兵机甲，硬生生挤满了总控室外围的巨大缺口。 他们如同钢铁城墙，将楚穹逃生的路线死死封死。
刺眼的战术探照灯瞬间亮起，将总控室照得如同白昼。许秋被强光刺得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三十根粗大的重型激光炮管，齐刷刷地抬起。 密集的红色红外线瞄准光束，穿透空气中的粉尘。 最终，全部死死聚焦在楚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