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早上李壮出门的时候过来敲了我房门,隔着门板说,“昨晚加班回来太晚了,没来的及,今天我一定买食材回来。”
“我看你这两天的状态好像不对劲,你别一个人呆在里面闷着。”
我应了一声。
听到大门咔哒的落锁声,李壮出门了,整个出租屋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我起来坐在床边,拿出一个笔记本。
是公司年会的时候统一发的,上面还印着公司的logo,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上班以来的工作内容。
我翻到最后面的空白处,拿着一支黑色的笔。
闭上眼,那五秒的死亡画面又开始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帧的碎片,都记录的很清楚。
睁眼,开始在本子上画。
第一张,画那只从右侧伸过来的手。
角度大概是三十度斜向下,五指张开,虎口对着受害者的口鼻。手套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手套,表面都是不规则菱形压纹。我单独画出一小块,仔细的描绘着纹路。专业的防护手套,在地摊上肯定买不到。
第二张,人被捂着的时候身体往后仰,大概是二十五度左右,两个手往上抓,还没够到那只手套就被摁了下去。
我在旁边标注了一句话:速度很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第三张,每根手指的弯曲程度都画了出来,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裂开了,血一直往外流。
我照样在旁边标注着一句话:地板上没有血的痕迹,应该是人被压的太快了,还没来及的掉地上,这一切就结束了。
三张图纸画完 ,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我又翻了一页。
尝试着画出死者眼睛里映出的东西。
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轮廓,我靠着倒影的比例算了算,这个人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动过。
我看着纸上的这个黑影。
当时车厢里那么乱,有大喊大叫的、躲的、胆子大的掏手机在那拍,唯独这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不可能是被吓傻了,如果被吓傻了,人会本能的往后退。但他却一直站着,手垂在两侧,很平静的看着。
我放下笔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感觉房间里有点闷,起身去把窗帘拉开了。
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楼下的早餐店门口排了长长得队伍,有人拿着煎饼边走边吃。
我又看了一眼对面楼,对面楼的人在晒被子。
就是一个很正常周末,但是和那节地狱一样得地铁车厢形成鲜明对比。
我坐回床上,重新翻开笔记本。
第四张,我想尝试画出那枚戒指,残影的最后一瞬,凶手无名指闪过一点暗色反光。
被遮挡住了大半,只能画了个大概,边缘尖锐、三角?菱形?看着又不像,看着又像某种鸟的造型?
画不下去了,最终还是没画出来完整的戒指。
翻了一页,第五张,死者倒地的位置。
死者在车厢的中段,靠右边车门,按照倒下的方向推演的话,死者应该是面向车窗,背面在车厢里面。这个位置他根本发现不了后面有人在靠近,所以凶手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
我没再继续画,而是在旁边把我的疑问标注出来:凶手怎么会知道他站在那里?
早高峰,地铁挤的不成样子。如果死者换个位置站或者中间站着别人,那他岂不是成功不了?
我咬了一下笔帽然后又吐出来,我脑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提前计划好的。
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把全过程都算计好了。
接着我画了一张车厢的平面图。
按照记忆大概还原每个人的站位,左边站着一个高中生,耳朵上戴着耳机。
中间站着个程序员,一个手抓着扶手一个手举着手机。
右边靠车门的位置,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他和死者之间隔着两个人。
画完了,我看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我在这张图上,把凶手标注在死者的后面。
早高峰那么多人,大家身体贴着身体,就算被人推了一下,碰一下,没人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对方是不小心的。
凶手就是利用这个现象,捂住、压住、不松手,别的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没有。
我思考了一下,如果一个普通人在杀人或者杀完人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手抖、犹豫、反复确认。
而这个凶手一点反应都没有,冷静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继续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惯犯。
写完这两个字,我感觉我后背更凉了,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着图纸,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正常的地铁在轨道上跑,一会进隧道一会出来,光线应该是忽明忽暗,有变化才正常。可我看见的那五秒画面,车厢里的灯很稳定,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
我把我的想法写在上面:光线不正常。
合上笔记本,我把本子放在抽屉的最里面,压在旧文件下面。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下,我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昨天地铁猝死的新闻,标题写着:排除他杀,家属已认领遗体。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应该是李壮回来了。
李壮大喊了我一声。“沈愈!出来帮我择菜!”
“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回过头往抽屉的方向看了一眼。
关着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些画好的纹路、裂开的指甲、画了一半的戒指、那个静止不动的黑影,都在里面。
厨房那边已经传出了火锅底料的香味,李壮嘴里哼着歌,跑调跑的太离谱了,好想把他的嘴巴封住。
我站在门口,闻着火锅的香味,感觉手心的那股凉意又浮现出来了。
若有若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