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科幻末世 > 废土拾忆人:收留世界遗忘的一切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2 08:47:07

锈蚀镇从外面看像一个破烂的工地。走进去之后发现,它还是像一个破烂的工地,只不过多了很多人在里面走来走去。这个发现让韩溯觉得有点好笑,感觉据点怎么也该有个像样的门脸,起码得挂面写着名字的旗子。这里没有,它连个门都没有。

镇子不大。一条主路从入口一直通到底,路两边是用各种废料搭起来的房子——有的是钢板焊接的,有的是混凝土块垒的,有的是直接用集装箱改装的。风格很统一:能住就行,好不好看不重要。路面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两侧有浅浅的排水沟,沟里的水流很慢,呈一种不太健康的灰色。她盯着那条沟看了两秒心想:连水都活得很勉强。

“水好难喝啊。”小七趴在她肩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飞过镇子上空的时候数了,这条沟绕全镇一圈,最后都汇到北边那条河里去。你说这算不算全镇的血管?”

小七又补了一句:“镇里喝的水不是从这条沟来的。北边河道那边有泵和管子,水是从外面抽进来的。”

“不算。”韩溯说,“血管是给身体送血的。这条沟只往外排脏水。”

小七噎了一下:“……你这人,连打个比方都要较真。”

主路上人不多,但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多看她一眼。那种目光不是恶意——是打量。你在一个陌生地方看到一张陌生面孔时的那种打量。她也打量着他们: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服跟她差不多——灰色、灰褐色、灰蓝色的工装,料子看起来比她身上这件更旧更破。他们的脸上大多有辐射斑,深浅不一,像是长时间暴露在这片灰色天空下留下的印记。

她没有辐射斑,皮肤干干净净的,在一个所有人都带斑的地方,这本身就够显眼的。

“你倒是显眼。”小七替她说出了那句话,“全镇就你没长斑。”

“嗯。”

“你就不紧张?”

“不。”

小七又噎了一下:“你这个人,话也太少了。”

沿着主路走到底,右转。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出现在面前——核电站的反应堆外壳。这应该是锈蚀镇的核心建筑,也是全镇最高最完整的一座。入口处有两扇厚重的金属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敞开的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韩溯在门口停了一下,里面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里面等她。她说不上这种直觉是哪里来的,但它准得可怕。

小七在她肩上,也安静下来。玻璃珠眼睛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

“韩溯,”它轻声说,“里面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你怎么知道?”

“我……说不上来。”小七抖了抖翅膀,“就像我认得你一样。有些东西,我一靠近就知道。”

她走了进去。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控制室改造成了大厅,仪表盘和操作台还保留着,但已经被改造成了别的用途:一些操作台上堆着文件和生活用品,另一些被改造成了桌椅。正中央有一把高背椅——准确地说是把一张工业用的重型转椅改造成的“王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大厅里很静,只有某种极细微的、规律的声响,像呼吸,又像风漏进缝隙。墙上的仪表盘大多黑着,只有两三个指示灯还亮着,一明一暗,像这座圆顶建筑还活着的心跳。空气里有铁锈和旧机器的味道,混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药味还是什么的苦涩。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少年,但看那把椅子被坐出来的凹痕——至少不短。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坐得够久,椅子会先替他说话。

沈渊。这个名字自己浮上来,像一截被水流冲到岸边的木头,突然送到自己脑子里。就像在集装箱里,指尖碰枯骨时闪过的白色房间一样,有些东西不等她想,就先到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能力,只知道自己天生就会接住别人落下的东西。但是大家都叫他先知,好像很尊敬的样子,来到人家的地盘,直接叫出名字也挺冒昧的,还是跟着大家叫先知吧。

他穿着一件由辐射防护服改制的深色长袍,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左眼被一道深深的疤痕覆盖着,从额头一直拉到颧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是银灰色的。不是老年人那种浑浊的灰白,是一种有光泽的银色,像一颗打磨过的金属珠子。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双方都在掂量对方的安静。她感觉在这种废土荒地上,先开口的人通常已经输掉了一半。她不知道这个规矩是不是真的,但她决定遵守它,反正本来小七也说她不爱说话。

小七在她肩上,难得没说话。只是玻璃珠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人,一眨不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醒了。比预想中早了三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长时间沉默打磨过的质感——沙哑、克制、很少用多余的力气。他说话的节奏很特别,每一句话中间都有一小段停顿,像他在说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说多。

“你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有人会来。”他说。“那台集装箱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里面那具枯骨比我先到。”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注意到那具枯骨坐得端端正正,原来有人比她还先在意过它。

“枯骨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银灰色的眼睛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看向墙上某个她看不到的点。

“一个比我更早来的人。一个选择了留下——而不是离开的人。”

“留下”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她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咽什么?可能是口水,也可能是一些他不想说出来的话。

小七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那个枯骨?”

先知的目光落到小七身上,停了两秒。

“一只机械鸟?”他语气没什么波动,“怎么没在这个镇子上见过?”

“我是跟着她来的。”小七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能在先知面前报个到,回头够我吹半年了。”

先知看了她一眼:“它倒是比你话多。”

“……它确实。”

她没有追问枯骨的事。她在废土上认识的第一个人,比她更早地在意着另一具枯骨。这说明这个镇子,以及这张椅子,坐着的都是“等”的人。她忽然想: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房间,那这里住着很多没有锁门、却也没有离开的人。

先知换了一个话题。

“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来。镇上有空房——锅炉房旁边有一间,没人用。水和食物按配给领。规矩很简单:别偷东西,别伤人。”

“就这些?”

“就这些。大部分人在废土上活不过一个月,不需要太多规矩。很多规矩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没有轻蔑,没有威胁,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活得过一个月,规矩够用了。你活不过,规矩也用不上了。她本来想接一句“那我争取活过一个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前立flag,有点不太妙。

她点了点头,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空旷的大厅里:

“别碰那台冷冻仓。它比你冷两百多度。”

她停住了,没有回头,因为不知道接什么话,应该问哪台冷冻仓?还是问为什么觉得我会碰冷冻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

小七小声说:“冷冻仓?他还藏了东西?”

“你话太多了。”

“我替你问啊!”

她走出圣殿,外面灰色的光线重新罩住了她。

锅炉房在主路左侧,挨着圣殿,很好找——顺着管道走就到了。所谓空房就是一个废弃的锅炉房隔出来的小单间,大概五六平米。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盏昏暗的灯,天花板上有几根裸露的管道,其中一根在滴水。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1124。

不是涂鸦。这几个字的笔画很规整,是有人特意写上去的。

“是房号吗?”小七飞过去,围着那行字转了一圈,“笔画挺规整的,不是乱写的。谁会在这里写1124?”

她盯着那组数字看了很久。1-1-2-4。没什么特别的。但在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它是唯一一件在中规中矩的硬装里有所多余的东西——所以她记下了这个数字。

她往床上一躺,铁架床嘎吱响了一声。透过天花板缝隙可以看到那根管道还在滴水,滴到地面的水渍上,发出规律的声音:嗒……嗒……嗒……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试图回忆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模模糊糊记不清”那种什么都没有,是一块完整的空白,像一个从来没有人住过的空房间。童年,家人,为什么会在集装箱里醒来——全都没有。连“韩溯”这个名字,都是系统告诉她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你有一个过去——因为你存在,你站在这里,你身上没有伤,你穿着衣服,你一定是从某个地方来的——但你抓不住任何一块碎片。

翻了个身,床又嘎吱了一声。

“韩溯。”小七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难得有点轻,“你睡了吗?”

“没。”

“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一点点。”它说,“白色的房间,很亮。有个人在哭。我想过去,够不着。”

她没有说话,怎么小七一只机械鸟都能陆陆续续想起来东西,自己的记忆却一点眉目都没有。

“没事。”小七抖了抖翅膀,“你睡吧。我守着。”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的事,想了也没用。先活下来再说。

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翡翠色的森林中。树冠在燃烧。一个女人在树下回头看她——脸是模糊的,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在哭。她说了一句话,听不到声音——但读懂了她的口型:

“你来了。”

然后她醒了。

窗外,灰色的天光没有任何变化。小七停在床头的铁管上,玻璃珠眼睛在暗处亮着一点微光。

“醒了?”

“嗯。”

“你刚才说梦话了。”小七说,“你说了一个名字。”

她心里一紧:“什么名字?”

“陈……”小七歪了歪头,“后面那个字我没听清。你只说了那一个字,就停了。”

她坐起来,看着天花板。

陈。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这个字不是从梦里来的。

是有人放在她脑子里的。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