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
【00：28】
接受。
楚玥想都没想，恨不得把这两个字直接砸在那行问题上。
【请确认是否接受。】
哈？
她愣了下。
不是，她刚刚喊得还不够大声吗？
哦，她现在好像没有嘴…
那没事了。
“接受！我接受！同意！愿意！你随便挑一个能识别的就行！”
楚玥在意识里疯狂呐喊。
【00：25】
但数字还在往下跳。
“……”
不是，这破东西不会只支持鼠标点击吧？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是”上面。
没有反应。
又集中到“接受”两个字上。
还是没有反应。
【00：23】
楚玥红温了，她直接扑了过去。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意识并不能做出“扑”这种高难度动作，但她确实产生了把整张脸拍在确认键上的冲动。
于是下一秒，猩红数字停住。
【已确认接受。】
【意识消散程序终止。】
【存在权限已发放。】
楚玥：“……”
虽然黑暗中依旧没有空气，可她好像体会到了喘气的感觉。
她差点因为不会操作死第二次…
这要是传出去，她楚玥别说见人了，见鬼都得绕路走。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事根本传不出去。
毕竟她已经死了。
刚刚松下来的意识再次绷紧。她试图回想最后发生的事，记忆从深处翻了上来。
她是真的死了，彩票还夹在手机壳里。
她甚至没有机会把彩票兑换成一串银行卡余额，便从准富婆重新跌回了穷鬼。
不对！
穷鬼至少还有命，她现在只剩鬼。
“能先问个问题吗？”，楚玥弱弱开口问道。
苍白文字一动不动。
“我的遗体还有救吗？比如你现在把我塞回去，我保证以后上下楼梯一步一个脚印，顺便给全国老旧小区捐感应灯。”
【任务信息载入中。】
答非所问。
相当没有服务精神呢。
“那彩票呢？能不能帮我托个梦，让我妈把它捐了也行，别过期了”
【任务信息载入完成。】
看来不能。
新的文字从黑暗中逐行展开，冷白色的光映不出任何东西。
没有声音，没有白毛萝莉，更没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出来告诉她因祸得福。
这里只有一份连甲方都看不见的合同。
【任务对象：菜月昴。】
【执行身份：专属守护灵。】
【最终目标：通过复活审查。】
楚玥盯着第一行看了好几秒。
“菜月……昴？”
看名字有点像樱花国的人。
名字里的“昴”她倒认识。她从初中开始学日语，原本想着大学去交换留学，平时没少看日剧和生肉节目，正常交流不成问题。
可世界上姓菜月的人不说成千上万，找一个陌生人也得先给张照片吧？
更何况还有两人长相相近的情况。
“所以这人是谁？”
楚玥追问，却没有听到想要的答复。
“男的女的，多大，住哪儿，总不能让我拿着名字去派出所登记寻人吧？”
仍旧没有回答。
只有最下方多出一行小字。
【任务说明即将发放。】
“……行，你是老板，你先说。”
楚玥选择暂时闭嘴。
注意，是暂时。
她已经发现了，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比“姐的冰库”还冷，但不是完全无法沟通。
只要她问到系统愿意回答的范围，界面就会有所变化。
反过来说，只要她多问，总能试出边界。
哼哼，不愧是楚玥我，果然非常聪明！
【复活审查由三项必要条件构成。】
【条件一：使任务对象“菜月昴”获得幸福，并通过最终幸福判定。】
楚玥专门等了两秒，对方却没有给出后续解释。
没了？
“幸福的标准呢？”
【判定细则：未公开。】
“谁来判定？”
【权限不足。】
“有房有车算吗？”
【无有效答复。】
“那我劝他也去买彩票？”
【请勿干扰任务说明。】
楚玥精神一振。
急了。
它急了。
看来这东西至少会判断她有没有在说废话。
可惜，现在不是庆祝她成功气到系统的时候。
她重新看向第一项条件，心里那点死而复生的惊喜慢慢沉下去。
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幸福。
听起来很美好，也非常可疑。
幸福这种东西，往小了说是吃饱穿暖，往大了说能让全世界的哲学家吵到集体掀桌。
系统不仅连标准都不给，还要她拿自己的复活机会去赌。
这和老师考试前说“范围都讲过”有什么区别？
下一行已经出现。
【条件二：累计获得十万点情绪值。】
【情绪值仅由楚玥对真实个体造成的有效情绪变化生成。虚假表演、主动串通及短期内重复刺激不计入有效累计。】
楚玥现在对“万”这个单位有点应激。
五千万送她上路，十万又来叫她起床。
“什么情绪都行？”
【包括但不限于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羞耻、感动。】
“那简单。”
楚玥下意识接话。
找个人堵在门口吓一百遍，十万分分钟到账。
对方仿佛预判了她的想法，下一段文字立刻亮起。
【同一对象、同一刺激重复使用，收益将快速衰减直至归零。】
【无必要地恶意制造创伤，将影响最终幸福判定。】
“谁要恶意制造创伤了？我这不是在测试系统漏洞吗？”
界面没理她。
很好，非常好。
设计这套规则的人，生前一定吃过很多游戏策划的苦。
【条件三：完成足量有效指令。】
“足量是多少？”
【未公开。】
“指令是谁发？”
【系统。】
“会让我做什么？”
【根据任务进程生成。】
“失败会怎么样？”
【根据指令规则判定。】
楚玥沉默了。
这四句话看似都回答了，仔细一看，和没回答完全一样。
如答这一块，废话文学这一块。
【三项条件必须全部完成。】
【任意一项未通过，复活审查失败。】
可算说句没有歧义的话了。
想活，就让菜月昴获得幸福，攒够十万情绪值，再完成不知道多少条、不知道内容的指令。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如果失败呢？”
【复活资格永久失效。】
“我是问菜月昴。”
这一次，系统停顿得比之前都久。久到楚玥怀疑它又开始载入什么东西。
【任务对象将继续其既定人生。】
既定人生，这四个字还真是没来由地让人不舒服呢。
楚玥想继续追问，黑暗中却弹出另一面半透明界面。
【个人状态】
【姓名：楚玥】
【生命状态：已死亡】
【当前形态：灵体】
【存在稳定度：100%】
【精神状态：良好】
【任务对象距离：未绑定】
【累计情绪值：0】
【可用情绪值：0】
【有效指令完成数：0】
【幸福进度：未开始】
【复活审查：未通过】
楚玥把注意放挪到“当前形态”上，一段说明随之展开。
【投放完成后，灵体将固定为死亡时外貌。】
【仅任务对象拥有稳定观察、听取及接触权限。】
【其他权限：锁定。】
楚玥认真看了又看。
“意思是只有菜月昴能看见、听见和碰到我？”
【是。】
“我能碰别人吗？”
【否。】
“碰东西呢？”
【基础权限不足。】
“吃饭？”
【基础权限不足。】
“睡觉？”
【非必要。】
“上网？”
【基础权限不足。】
“那我平时干什么？”
【执行守护任务。】
楚玥感觉自己的血压升高了。
可惜她已经没有血压。
这哪是守护灵？
这分明是大黑努嘛！
面板右下角还有一个购物袋形状的图标，楚玥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点开。
一片灰。
【系统商店】
【开启条件：与任务对象完成绑定。】
下面依次排列着衣装、味觉、精神、守护、信息、现实干预几个分类。每一个都灰得相当平等，点上去只会得到同一句提示。
【权限不足。】
“商品要钱？”
【消耗可用情绪值。】
“所以我打工赚来的情绪值，还得再消费在工作上？”
【累计情绪值不会因消费减少。】
“重点是这个吗？”
系统不再回应。
楚玥在黑暗里安静下来。
她没有身体，也没有办法抱住自己，只能任由文字围在四周。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害怕都得滚去排队。
她本来只想离开家，去南方读书。
如今倒是成功离开了。
就是离得有点太远了。
“我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可主动放弃任务。】
【放弃后，意识将永久消散。】
楚玥闭上不存在的眼睛。
她想起她畅想的未来。
现在全没了。
但“永久消散”摆在眼前，她依旧不甘心。
哪怕机会很小，哪怕规则缺德，哪怕她连菜月昴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何况，把一个人推向幸福，应该很简单吧？
“大不了先干着。”
她用自己刚学会的意念操作，按向面板最下方。
【是否正式签订守护契约？】
“签。”
【请再次确认。】
“确认。”
【守护契约已成立。】
【开始投放。】
黑暗骤然翻转。
这一次，楚玥终于重新感受到了身体。
先是手指，再是胳膊和腿，最后是胸口熟悉的起伏。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消毒水的味道直冲楚玥鼻腔。
“活……”
楚玥刚想说话，就被一声凄厉的喊叫堵了回去。
“用力！再坚持一下！”
陌生的语言在耳边炸开。
楚玥学过日语，所以听懂了。
但也正因为听懂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色墙壁，刺眼灯光，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还有病床上满头冷汗、正咬牙用力的棕发女人。
这里是产房，她站在产房正中央。
“等、等一下。”
楚玥低头看了看自己。
蓝色长发，生前那套衣服，手脚俱全。
“所以任务对象呢？”
医护人员从她身旁匆匆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楚玥赶紧往旁边让了两步。
“不会吧……”
她看向病床，又看向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个十分不妙的猜想浮上心头。
系统界面适时弹出。
【目标已确认。】
【任务对象：菜月昴。】
【当前年龄：尚未出生。】
楚玥：“？”
“你让我给一个胚胎打工？！”
不。
严格来说，已经不是胚胎了。
伴随着医护人员的鼓励，下一秒，一声响亮到几乎掀翻屋顶的啼哭冲进楚玥耳中。
新生儿出生了。
那哭声相当有生命力，和不久前躺在楼道里连一个字都喊不出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楚玥怔怔地看着医护人员忙碌。
剪断脐带，检查，擦拭，再用柔软的布把小小的身体包好。
黑色的胎发贴在婴儿头顶，皱巴巴的脸因为大哭涨得通红。
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眼型却已经带上几分不好惹的意思。
“是个很有精神的孩子呢。”
有人笑着说。
病床上的女人疲惫得抬不起手，还是努力侧过脸去看他。
门外很快传来男人压不住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兴奋。
“母子平安吗？我能进去了吗？我保证安静，至少安静十秒！”
产房里的紧张被冲淡了些。
楚玥笑不出来。
她看着那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孩子，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让他幸福。
从出生就开始吗？
系统还真是一点弯路都不让她走。
婴儿被抱到母亲身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后来获准进入的黑发男人站在床边，看看妻子，又看看孩子，明明努力想摆出可靠的模样，眼眶却红得相当不可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新生儿身上。
楚玥站在不远处，没有人看她。
这很正常。
系统已经说了，只有任务对象拥有观察权限。
可任务对象刚出生。
新生儿连东西都看不清，不可能去看她。
想到这里，楚玥往前靠近半步，好奇地打量自己未来的长期饭票…任务对象。
“你好啊，菜月昴。”
“初次见面，我是你疑似全年无休的守护灵。”
“事先声明，我也是今天刚死，业务完全不熟练。你要是对服务不满意，可以投诉，但大概率没有客服。”
襁褓里的婴儿动了动。
楚玥没在意，继续说道：“不过你运气应该还行。毕竟我可是中过五千万的人，虽说一分没花上……”
她的话停住了。
她惊讶的发现婴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带着天生三白的黑色眼睛越过母亲，越过父亲，也越过周围忙碌的所有人。
准确无误地落在半空中的楚玥身上。
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