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饼的味道还不错。
昴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莱茵哈鲁特推荐的这家小店虽然门面不起眼，但饼皮酥脆、馅料浓郁，确实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路边摊都要强上不少。
“多谢款待。”昴朝对面的红发青年点了点头，“不过——我不能白吃你的。”
莱茵哈鲁特正端着茶杯，闻言挑了挑眉：“不用客气，就当是——”
“不行不行。”昴连连摆手，“我爸从小教我，欠人情就要还。你又是带路又是请客的，我总得帮你做点什么才行。”
他说得认真。父亲菜月贤一在训练时从不手软——昴至今记得十六岁那年被一拳打飞出去撞穿了两堵墙——但在做人这件事上，父亲教他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帮我的忙？”莱茵哈鲁特放下茶杯，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真的假的？你这么强，没人找你帮忙？”
“正是因为太强了。”莱茵哈鲁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昴读不懂的东西，“大多数人觉得我不需要帮助。或者说，他们不敢开口。”
昴咂了咂嘴：“那你现在遇到了一个敢开口的。说吧，有什么我能做的？”
莱茵哈鲁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就一起巡逻吧。”他说，“今晚正好轮到我在王都周边巡视。有个伴也不错。”
傍晚的王都华灯初上。
昴跟在莱茵哈鲁特身边，沿着主街一路向南走去。魔法灯的光芒把石板路照得暖黄，两侧的店铺陆续打烊，行人渐渐稀少。莱茵哈鲁特的步伐不快不慢，腰间那柄龙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话说回来，”昴随口问道，“你在这个世界算什么级别？我是说，战斗力方面。”
莱茵哈鲁特想了想：“大概是……最强的那一批吧。”
“哦。”
“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昴耸了耸肩，“刚才掰手腕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能赢我的人，怎么都不会太差。”
莱茵哈鲁特正要说什么，忽然——
他的脚步停住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误差小于零点零一秒——昴也猛地抬起头，望向南方。
贫民窟的方向。
大爆炸。
冲击波从远处传来，即便隔着数条街区，昴也能感觉到脚下石板传来的微弱震颤。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剧烈地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爆炸——是某种强大力量碰撞后产生的余波。
“——有战斗。”莱茵哈鲁特的声音沉了下来。
昴没有回答。他已经起飞了。
身体拔地而起，脚下的石板被反冲力震出两道裂纹。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射向夜空，气流在他耳边呼啸，王都的灯火在他脚下迅速缩小成一片光点。他朝着爆炸的方向全速飞行——维特鲁姆人的速度足以在几秒内跨越数公里——
然后他看到了。
贫民窟深处的一栋建筑前，烟雾弥漫，碎石遍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踉跄着后退，身上多处刀伤渗出血迹，身旁一只灰色的小猫型精灵正逐渐变得透明——
“莉雅……撑住……”
那只精灵的声音虚弱而缥缈，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帕克陷入了沉睡。
而站在银发少女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暴露黑衣的女人。她手持两柄弯刀，嘴角挂着病态的笑意，刀刃上沾着鲜血。
昴认出了那个银发少女。是傍晚在街角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孩。
然后他看到了猎肠者举起的弯刀。
没有犹豫。
昴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角度，双臂收拢，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从夜空急坠而下。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与尘土向四面八方炸开，烟雾瞬间吞没了整条小巷。猎肠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弯刀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烟雾散去。
一个黑发少年站在坑中央，身上还沾着便利店塑料袋的碎屑和薯片渣。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菜月·昴。
“——呼。”他吐出一口气，“赶上了。”
艾米莉亚捂着肩膀的伤口，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愕：“你、你是……？”
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对面那个女人。
弯刀。暴露的衣着。嘴角那抹让人不舒服的笑意。还有地上散落的、属于艾米莉亚的血迹。
“是你动的手吧。”昴的语气很平静。
猎肠者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哎呀……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是什么东西？”
“菜月昴。普通的高中生……大概吧。”
话音未落，猎肠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昴因为没有任何战斗欲望，导致他现在的反应力远远低于战斗时，他现在的视网膜勉强捕捉到一道残影，弯刀的寒光已经出现在他腹部——
昴伸出手。
抓住了。
他的五指扣住了猎肠者的手腕，阻止了那把弯刀继续向前。猎肠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她试图抽回手，但昴的手指纹丝不动。
然后昴稍微用了点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
猎肠者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昴愣了一下，不过没有松开手：“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但猎肠者没有惨叫。她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自己断裂的手腕——
然后撕了下来。
整只手从肘部被扯断，鲜血喷溅而出，但猎肠者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病态的笑意。断肢落在地上，而她的肘部断面已经开始蠕动——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重塑、成型。
不到三秒，一只全新的手出现在原处。
昴盯着手上抓着的那只断手，又看了看猎肠者完好无损的新手臂，瞳孔微微收缩。
“……超速再生？”
父亲在面对那些超级罪犯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不过，父亲告诉他拥有超速再生的，一般肉体抗打能力都不强……
猎肠者甩了甩新生的手腕，发出满意的轻哼：“你倒是有点意思。那么——”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昴没有来得及抓住她。
弯刀从侧面劈来，直取昴的腹部。昴没有躲——他的身体足以承受大部分攻击——
刀刃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
碎了。
弯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猎肠者握着半截刀柄后退了两步，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表情。
“我的刀……”
昴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肚皮，松了口气。还好，维特鲁姆人的身体在异世界依然管用。他抬起头，正准备说点什么——
“——！”
左眼传来一阵锐痛。
昴刚才没有任何死战的欲望，因此，智能原子没有被完全激活，他刚才的防御力，反应力顶多是战斗时的1/10。
某种锋利的东西划过了他的眼球，视野瞬间被红色吞没。昴捂住左眼后退一步，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
猎肠者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柄新的弯刀——她从哪里掏出来的？——刀刃上沾着血。
“这下平衡了。”她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笑得更加愉悦，“你弄断我一只手，我还你一只眼——”
她的笑容僵住了。
昴放下了手。
左眼的伤口正在愈合。被划开的眼球、断裂的血管、受损的组织——全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再生、修复、重塑。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昴的左眼恢复了原状，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昴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好吧。”昴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我们都有超速再生。那就看谁先扛不住了。”
猎肠者的笑容消失了。
她第一次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身体坚不可摧，眼睛被划伤后瞬间愈合，力量足以捏碎她的骨头——到底是什么怪物？
昴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并拢成刀——手掌边缘绷紧，肌肉收缩，所有的力量凝聚在那一道窄窄的平面上。父亲教过他这个。维特鲁姆人的手刀足以切开任何物质，只要角度和力度足够精准。
“抱歉。”昴说，“可能会有点疼。”
手刀落下。
猎肠者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边缘划破空气，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冲击力——从她的腰部横贯而过。
猩红色。
昴看着眼前的一切。猎肠者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鲜血喷涌而出，内脏和断骨暴露在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昴觉得胃里有些翻涌——
不过昴的父亲专门给他做过这方面的训练（带昴去看着他处理超级罪犯）因此，他还算能接受
猎肠者的上半身落在地上，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斩断的身体，然后——
断口处开始蠕动。新的血肉正在生长，将上下两半重新连接在一起。
“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兴奋。
昴没有再给她恢复的时间。他迈步上前，准备补上第二击——
“到此为止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昴和猎肠者同时转过头。一个红发的身影站在暮色中，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剑，白底蓝边的制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柄龙剑——龙剑「雷德」——正在剧烈震颤。
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他赶到了。
猎肠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出了这个人——整个露格尼卡王国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剑圣。当代最强。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就在这一刻——
昴和莱茵哈鲁特对上了视线。
没有说话。没有交流。但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图。
昴站到了莱茵哈鲁特左侧。莱茵哈鲁特站到了昴右侧。
两人同时举起了拳头。
“——！”
没有喊声。没有蓄力。只是一瞬间的默契——两只拳头同时挥出，朝着刚刚恢复完躯体的猎肠者——
拳风。
仅仅是拳风，就已经将周围的尘土卷得翻飞。碎石被气流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那一拳的威力叠加在一起——维特鲁姆人的力量与剑圣的力量——足以撼动整条街区。
猎肠者的眼睛睁大了。
然后——
她被那股拳风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