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转过头,仰着脸看他。
从下往上,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大,眼尾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把自己的肚皮翻出来给老鹰看的兔子。
“你、你踩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又补了一句,“轻、轻点……”
温以宁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他蹲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阮昭下意识想往后退,被温以宁伸手按住了肩膀。
温以宁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阮昭的眼睛移到他的膝盖,又移回来,语气很轻,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阮昭,你知道你多重吗?”
阮昭摇头。
温以宁:“我猜,不超过一百一。”
阮昭在心里飞速换算:【一百一十斤……大概是五十五公斤。我身高一米七出头,这个体重算偏瘦吧?】
系统:【你的BMI是偏轻级别,原主阮昭的体重是五十一公斤。】
阮昭:【……他过的什么日子。】
系统:【暗恋宋云疏的日子里,茶不思饭不想,瘦下来的。】
阮昭无话可说。
温以宁继续说:“你这点重量,踩你背上,我怕把你踩扁了。”
阮昭张了张嘴:“……”
温以宁把他拉起来:“我抱着你,你往上爬,下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把门打开。”
阮昭点点头。
下一秒,温以宁的手就扣住了他的腰。
阮昭还没来得及吸气,整个人就已经悬了空。
他吓得本能地收紧了腿,膝盖夹住温以宁的腰侧,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低头,正正对上温以宁仰起来的视线。
他完全呆住了。
温以宁抱着他走向门,脚步稳得像怀里揣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五公斤的大米。
阮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够门沿,指尖努力往上探。
差一截。
他绷直了手指头,连脚背都绷起来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四肢伸得笔直的小猫。
还是差一截。
温以宁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不紧不慢的:“够不到吗?”
阮昭:“一、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往上又送了送,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指尖已经蹭到门沿的边了,再往上——
温以宁忽然把他抱走了。
他直接抱着他走了两步,转身,坐下来。
阮昭:?
他茫然地低下头。
温以宁坐在了马桶盖上,而他自己,正正地坐在温以宁的大腿上,双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膝盖夹着他的腰侧,小腿缠在他身后。
“怎、怎么……?”阮昭的舌头打了结。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我有点低血糖,早上没吃饭。”
阮昭看着温以宁,额角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浅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不出什么虚弱的样子。
阮昭:【不是小白花吗?这小白花还是黑芝麻馅儿的?】
系统:【……】
行,他认,反正人设不能崩。
阮昭秉持着人设,他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掏,掏出来一把大白兔奶糖。
糖纸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白的蓝的红的,在手心里摊开来。
“你、你吃!”他把手伸到温以宁面前,“奶糖,甜的,吃、吃了就好……”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一把奶糖。
阮昭的手心很小,皮肤白,手指细细的,指尖因为刚才用力扒门沿还泛着粉红色。
几颗糖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有一颗的糖纸已经散开了,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糖块。
他想起转学来的第一天,就看到几个人堵在走廊角落里,推搡着一个少年,说了几句难听话。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从小学到现在,穷人出现在富人的地盘上,总要被人掂量掂量分量。
然后他听见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挤进来。
“你、你们……放、放开……”
温以宁偏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眼睛里蓄满了水,下一秒就要决堤。
那几个人顿时愣住了,呼吸急促了些,那男生还站在原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串一串的,安静地往下淌。
温以宁靠着墙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哭。
这么想着,就去给他解了围,这个男生长得乖巧可爱,还会哭,他是想不到,有些人会因为眼泪而变得更加恶劣。
那天他们说了三句话,温以宁记住了他的名字,阮昭。
阮昭以为他没力气剥糖纸,赶紧挑了一颗,低着头认真撕开,手指有点抖,撕了两下才撕下来。
然后把糖块举到温以宁嘴边:“张嘴!”
温以宁张开嘴,阮昭直接把糖塞了进去。
草莓牛奶味。
温以宁含住糖,奶香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笑了一声。
阮昭:“笑、笑什么……”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温以宁没回答,只是嚼了嚼糖,微微歪着头看阮昭。
怪不得你身上全是这个味道。
阮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决定自力更生,抬头看向门沿,估摸了一下高度,又低头看了看温以宁。
他想起刚才温以宁说的“低血糖”,心里有点没底,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待会……轻、一点,别别……用力……”
他本意是想说“别太用力,小心低血糖又犯了”。
温以宁嚼糖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抬起眼,目光从阮昭泛红的眼尾慢慢移到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嘴唇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休息好了,再来一次。”
阮昭乖乖点头。
温以宁忽然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轻一点。”
阮昭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烧到发根,连耳廓的边缘都泛着血色。
阮昭:【他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在说骚话???他绝对是在说骚话对吧??!!】
阮昭:【一个受!在!对!我!说!骚!话!!】
阮昭:【原著里温以宁是个清纯小白花!!清纯!!小白花!!你管这叫清纯??!!】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数据不足,无法判断当前行为模式,建议你冷静。】
阮昭:【我怎么冷静!!我坐在一个男人腿上!!他还没穿上衣!!他还对我耳朵吹气!!他还说他会轻一点!!】
系统:【……你要不要先把腿放下来。】
阮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缠在温以宁腰侧的腿,默默地把脸转向墙壁。
阮昭:【……我要死在这个厕所里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走进来一个人。
宋云疏刚往里走了一步,就听到了隔间那边传来的对话。
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宋云疏的目光落在被一根拖把杆别住的隔间门上。
他走到隔间门口,面无表情的一把拉开了那根别住门的拖把杆。
拖把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门在他眼前弹开了。
他的目光落进去。
他那个“弟弟”正跨坐在一个男人腿上。双手还搭在对方赤裸的肩膀上,指尖微微蜷着。
而那个被他坐着的人,宋云疏认出来了,是这周刚转来的那个学生,赤着上身,靠在马桶水箱上,有一只手正扶在阮昭腰侧。
那截腰很窄,白衬衫皱巴巴地堆在上面,被那只手拢住了大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草莓牛奶奶糖粘稠的融进空气里。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宋云疏看到阮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蓄着没干的泪,眼尾洇红,鼻尖也红,整个人像是被人从热水里捞出来,又胡乱裹进衬衫的瓷娃娃。
他张着嘴,嘴唇湿漉漉的,微微发着抖。
宋云疏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平静地从阮昭的脸上移到温以宁的脸上,又移回来。
“阮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