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山道染成暗红色。叶尘抱着小铃铛,踩着青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还没转过最后一个弯,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炸响。
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去。青云宗的山门已遥遥在望,飞檐翘角的牌楼下方,护山大阵正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像一口倒扣的碗,罩住了整座主峰。可那光罩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裂纹,每被一道血光击中,便碎一大片,金色碎屑簌簌往下落。
山门前一片混乱。十几名身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背靠大门,结成一道残破的剑阵,人人身上带伤,剑尖都在抖。他们对面,围着一群身穿血袍的修士,袖口绣着白骨纹章,领头那人手里握着一杆丈许长的血幡,幡面猎猎作响,隐约有无数张人脸在幡上挣扎,发出凄厉的嚎叫。
“血煞门!”一名白发长老站在阵前,双手结印,灵力从指缝间溢出,勉强撑住阵眼。他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声音嘶哑,“你们今日屠我青云外门,明日就不怕宗门真人降罪?”
血袍领头那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指,血幡中飞出一道黑气,撞在光罩上,震得地皮都在颤:“降罪?你们青云宗的金丹老祖早被我家血魔老祖牵制在千里之外,等他赶回来,这外门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白发长老面色铁青,掌心的灵力又黯淡了几分。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腿一软,跪倒在地,剑脱了手:“长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护山大阵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头顶那道金色光罩“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从山门正中一直延伸到牌楼顶端。血光顺着裂缝灌进来,十几名弟子齐齐闷哼一声,修为浅的当场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白发长老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他抬头望向那片血红的天空,眼底全是绝望。
血袍领头人咧嘴一笑,手中的血幡猛地一展,幡面暴涨三丈,化作一片血云罩在头顶。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青云弟子,像在看一茬待割的麦子:“差不多了,这些外门弟子的精血虽算不上肥,胜在人多。炼成一炉血丹,也够本座喝一壶了。”
血幡一卷,无数道血丝从中垂落,像触手一样朝那些弟子探去。弟子们发出惊叫,有人拼命往后缩,有人闭上眼等死。
就在第一根血丝即将触到那名白发长老的额头时,一道灰影从山道拐角处飞来,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残影——是一颗石子,圆溜溜的,沾着泥,像刚从田埂上随手捡的。
石子撞上血幡。
轰的一声闷响,那杆丈许长的血幡像被巨锤砸中,幡面炸成漫天碎布,血光四溅,化作点点黑雨落在地上。领头那人脸色剧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根山门石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山道拐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衣衫的男人站在那里,肩上扛着一柄灰扑扑的锄头,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他脚上是一双磨破边的布鞋,裤腿上沾着泥,像是刚从田里干活回来,走错了路。
叶尘放下怀里的小铃铛,让她靠在山门旁的石狮子上,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确认她还在睡着。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满地横七竖八的伤员和那些惊愕的血袍修士,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这孩子,是你们伤的?”
血袍修士们愣了半晌,没人接话。领头那人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眯眼打量着叶尘,见他一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哪来的乡巴佬?刚才那一下,是你捣的鬼?”
叶尘没答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铃铛,小女孩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左肩的衣衫破了一块,露出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钝物砸过。他伸手替她把衣角拢好,这才重新抬头,目光扫过那些血袍修士,最后落在那个领头人脸上。
“我问,这孩子,是不是你们伤的。”
领头人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凡人该有的样子。他强压下心头那点不安,冷笑一声:“是又如何?这小丫头片子不知死活,敢往山门里闯,撞了本座的血幡,没当场炼死她算她命大——”他话没说完,叶尘动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掐印,他只是抬手,又一颗石子从指尖弹出。这次没人看清石子是怎么飞出去的,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领头人右肩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巨力掼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
“啊——!”领头人惨叫着,右臂软塌塌垂在身侧,骨头碎成了渣。
叶尘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步。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一次。这孩子,是不是你们伤的?”
山门前死一般寂静。那些青云宗弟子一个个张着嘴,连疼都忘了喊。白发长老拄着地面撑起半个身子,盯着叶尘的背影,眼底的绝望褪去,换成了惊疑不定。
血袍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个瘦高个咬牙站了出来,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血煞门办事,你敢插手,血魔老祖不会放过你——”
叶尘看了他一眼。瘦高个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血煞门。”叶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打伤她的时候,她哭了吗?”
没人回答。
叶尘弯腰,把小铃铛重新抱起来。小女孩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看见他的脸,又安心地闭了眼,小手攥住他的衣襟,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叶叔……”
叶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应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十几个血袍修士,语气依旧平淡:“她没哭就好。你们现在走,我不追。”
领头人躺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闻言却硬撑着笑了一声:“走?你得罪了血煞门,还想善了——”他话音未落,叶尘一脚踢起脚边半截断剑,剑身贴着地面飞出去,擦着领头人的脸颊钉进他身后的石柱里,削掉了他半只耳朵。
“走,还是不走?”
领头人浑身一颤,终于不再逞强,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撤!都撤!”他手下的修士如蒙大赦,七手八脚架起他,连滚带爬地往山门外退,眨眼工夫便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滩未干的血。
叶尘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名白发长老。长老拄着地勉强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敢问尊驾……”
“路过。”叶尘抱着小铃铛,越过他往山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些瘫坐在地的青云弟子,“你们宗里,有大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