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门众修被一击破法，面色铁青。为首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耳朵还在淌血，眼底却烧起一股狠厉的戾气。
“碎了他！给我碎了他！”
一声令下，十几道血色法术同时炸开。腥风卷着黑雾，化作狰狞的兽首、尖啸的厉鬼、扭曲的血刃，铺天盖地朝叶尘压来。血光映红了山门前的石阶，那些青云宗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叶尘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念。小女孩被这阵腥风惊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嘴唇抖了抖，却没哭。
叶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黄色的种子。
那种子圆滚滚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在血光照映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像一把晒透了的谷子。他随手往地上一撒，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田埂上播种。
种子落地。
没有声响，没有光华，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青云宗弟子们愣住了——这人莫不是吓傻了？拿一把草籽对付血煞门的法术？
然而下一瞬，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第一颗种子裂开了。嫩绿的芽尖顶破种皮，扎进石板缝里，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百余颗种子同时破壳，根须如银针般刺入地面，藤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长，粗如手臂，绿得发亮，像活物一样扭动着朝那些血煞门修士扑去。
为首那人瞳孔骤缩：“什——”
话没说完，一条藤蔓已经缠上他的脚踝。他运起血煞之力想将其震断，谁知那藤蔓坚逾精铁，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顺着小腿一路攀爬，眨眼间就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一圈一圈缠了个结实，像茧蛹一样裹到脖颈。
“放——放开我！”他嘶吼着，血煞之气疯狂外涌，却被藤蔓表面泛起的淡金色光晕尽数吸收，如泥牛入海。
其余修士也好不到哪去。有人御剑想逃，藤蔓从地底窜出，直接卷住剑身，硬生生拽了下来；有人祭出黑色符箓，刚燃起一半，就被藤蔓一把攥碎。惨叫声、咒骂声、挣扎声混作一团，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名血煞门修士全被裹成了绿油油的茧蛹，横七竖八地滚了一地，只露出脑袋在外面，又惊又怒地瞪着叶尘。
山门前一片死寂。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那些茧蛹上。青云宗弟子们张着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个外门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那是草？”
没人回答他。那些藤蔓缠完了人，还在微微蠕动，像吃饱了的蛇，懒洋洋地伏在地面上。有几根藤蔓甚至开出了淡黄色的小花，花瓣上沾着露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叶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声音平淡：“怕不怕？”
李念摇了摇头，眼睛却盯着那些开花的藤蔓，小声说：“叶叔，你种的花……好看。”
叶尘轻轻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茧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过，你们现在走，我不追。可惜了。”
为首那人被裹得只剩半张脸在外面，又羞又怒，嘶声道：“你……你使的是什么妖术！我血煞门——”
“不是妖术。”叶尘打断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没发芽的种子，在指间转了转，“是我种了百年的缠丝藤。平日里用来捆捆柴火，倒是头一回捆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捆这十几个魔修跟捆一捆柴火没什么两样。
青云宗弟子们面面相觑。白发长老拄着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叶尘面前，深深一揖：“前辈……这些人如何处置？”
叶尘把种子收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扔出去就行。藤蔓三天后自己会枯，到时候他们自己就能挣开。”
长老一愣：“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叶尘已经抱着李念往山门里走了，头也没回：“虎？他们算不得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顶多是田里闹事的野猪，赶走就得了。”
长老张了张嘴，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抱着孩子一步步走进青云宗的山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那些茧蛹还在扭动，像一地的蚕蛹，又像一地的笑话。
几个青云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长老，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长老沉默良久，望着叶尘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不知道。但他撒的那把种子，我记得——那是我师父的师父那辈才见过的灵植，早该绝种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人，怕是比咱们青云宗的祖宗还老。”
山风又起，吹得那些藤蔓上的小黄花簌簌作响。远处的暮色里，叶尘抱着孩子走进大殿，身影融进暗影中。李念趴在他肩头，忽然小声问：“叶叔，你还会种别的吗？”
叶尘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会。你想看什么？”
“我想看会跑的树。”
“那得明年春天。”
“明年是多久？”
“很快。”
大殿的门缓缓合上。山门外，那些茧蛹还在扭动，像一地的种子，等着生根发芽。
几个胆大的弟子蹑手蹑脚凑到茧蛹跟前，蹲下身仔细端详。那藤蔓表面泛着细密的纹路，像是老树年轮，又像掌心的纹路。一个弟子伸手想摸，藤蔓轻轻一颤，吓得他缩回手。
“别碰。”长老沉声道，“这东西认主，它不认你，你碰它，它连你一块儿捆。”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退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长老，那叶前辈……他真在田里种这个？”
长老没答话，目光落在那些开着小花的藤蔓上，半晌才说：“他种什么，是他的事。他肯拿这东西救人，是咱们的造化。”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都记住了，今日之事，谁也别往外传。”
弟子们齐声应诺。
地上一个茧蛹挣扎得厉害，那为首的血煞门修士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血煞之气在体表翻涌，却始终挣不脱那些藤蔓。他嘶声喊：“姓叶的！你有种就放开我，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殿门口没有动静。
他又喊：“缩头乌龟！你——”
一根藤蔓忽然收紧，勒住他的嘴，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藤蔓上那朵小黄花晃了晃，像是打了个哈欠。
几个青云弟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小声说：“这藤倒是懂事。”
“嘘，别说话，看他憋得脸都紫了。”
天色渐暗，山门前点起了灯笼。长老让弟子们把那些茧蛹拖到墙根下，一字排开，免得挡路。有弟子端来清水洒在藤蔓上，那藤蔓竟微微舒展开叶片，像是舒服得哼了一声。
大殿里，叶尘把李念放在一张旧木椅上，自己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几颗种子，在掌心摊开。李念趴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叶叔，它们什么时候发芽？”
“不急。”叶尘把种子收回去，“得等土醒了。”
“土什么时候醒？”
“等雪化了。”
李念想了想，又问：“那雪什么时候化？”
叶尘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等你把这碗粥喝了，它就化得快些。”他不知从哪儿端出一碗热粥，递到小女孩手里。
李念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叶叔，外头那些坏人，明天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