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的手掐在沈孤鸿脖子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沈孤鸿的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挤出咔咔的声响,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台下围着的弟子们已经炸开了,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杂役在教训天才,是一条疯狗咬住了老虎的喉咙。
“放…
…放开我…
…”
沈孤鸿挣扎着拍打秦浪的胳膊,指甲掐进皮肉里,血珠顺着秦浪小臂滑下来。
秦浪没松手,甚至更紧了。
“你刚才踩碎木梳的时候,可没人叫你放开。”
秦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把我踹进万虫窟的时候,也没人说放开。
现在轮到你了,沈少主,叫声爹我听听。”
沈孤鸿的瞳孔猛缩:“你疯了!
我爹是长老!”
“爹是长老?”
秦浪歪了下头,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那正好,你爹没教好你,我替他教。”
一口气憋在沈孤鸿胸口,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台下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外门弟子,这会儿全都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不知道是哪个胆小的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秦浪的小腿忽然一麻。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胸口,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
秦浪半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涌上一口甜腥。
“小畜生,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儿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从头顶直贯到脚底。
秦浪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十丈开外。
男人负手而立,周身灵压如实质般蔓延开,在场所有弟子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是沈沧澜,天星宗执事长老,沈孤鸿的亲爹。
秦浪的手指还扣在沈孤鸿脖子上,但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石砖上。
沈沧澜目光扫过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狗急了还知道咬人。”
沈沧澜缓步走近,“一个杂役,筑基初期,也敢在宗门广场上撒野?
谁给你的底气?”
秦浪没回答。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绽起,试图顶着灵压站起来。
可沈沧澜的威压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肩膀,他的膝盖在抖,骨头咔咔作响。
沈孤鸿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地躲到沈沧澜身后:“爹!
杀了他!
杀了这个废物!”
沈沧澜没理儿子,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浪。
“有意思。
万虫窟里的怨气没啃死你,反倒让你突破了筑基。
你说,这要是让宗门知道你练的是哪种邪功,你会被绑上斩妖台,还是一寸一寸碎掉骨头?”
围观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骂:“疯子!
还敢跟长老硬顶!”
也有人窃窃私语:“他是从万虫窟出来的?
那地方真有活人?”
各种声音扎进秦浪耳朵里,带着恶意的、嘲讽的、畏惧的,全都成了他识海中《万辱归墟诀》的燃料。
他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在涨,一股暖流从尾椎窜到后脑勺,把他嘴角的血沫一点点吞了回去。
秦浪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沈沧澜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带着牙印的笑,像一头饿狠了的狼,闻到了血腥味。
秦浪缓缓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但腰板直了。
他伸出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把嘴里的血咽下去:“沈长老,你儿子踩碎我养母遗物的时候,说我没资格留着那种东西。
你刚才又说我是废物。
你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调调,不腻吗?”
沈沧澜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秦浪继续说:“万虫窟里的虫子确实没啃死我。
它们反倒告诉我一件事,你说怪不怪?”
他盯着沈沧澜的脸,一字一句,“那些虫子里,沾着一种气味。
跟你身上这味儿,一模一样。”
这个瞬间,沈沧澜的表情变了。
变化幅度不大,只顿了那么一瞬,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秦浪看到了。
他脑中的怨念锁敌疯狂震动,一道金色的细线从沈沧澜的胸口延伸出去,指向无边的夜色深处。
那道线索亮得扎眼,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在秦浪的视网膜上。
秦浪的心跳漏了一拍。
养母失踪那晚,床头的烛火被风吹灭。
他记得她最后留下一句话:“浪儿,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都要记住,娘是被他们带走的。”
那时候他不懂“他们”指的是谁,只隐约记得那个人的袖口,绣着一枚暗红色的纹路。
现在,沈沧澜袖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沧澜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带出一丝杀意:“修行界讲究天资,更讲究因果。
你这个杂役能有今天,也算机缘。
可惜…
…”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墨绿色的光团,阴冷刺骨,“你太吵了。”
秦浪浑身汗毛倒竖,他没看到对方出招,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的石柱上,背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石柱裂开两道细缝,砖粉簌簌落下。
秦浪落了地,五脏六腑像是翻了天,一口血涌上来,直接喷在地上。
可他没死。
筑基初期的灵力护住了心脉,虽然轰碎他三根肋骨,却没能把他按死。
秦浪趴在地上,手指攥着地面的砖缝,指甲劈裂血珠四溢。
“哦?
还能喘气?”
沈沧澜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歪门邪道的根基果然结实。”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近,灵压再次笼罩下来,像要碾碎一只虫子。
秦浪咬碎满嘴的血,双手撑地,缓缓爬起半个身位。
他的视线穿过血雾落在沈沧澜的脸孔上,嘴角扯出一个残缺的笑:“沈长老,你那只蛊虫…
…养了多少年了?
喂的什么血?”
沈沧澜猛地停下脚步。
四周的弟子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
只有秦浪的声音在夜里回荡,像一把钝刀,慢慢刮开层层遮掩的皮肉。
“你袖口那枚纹路,是活的。
它在爬。”
沈沧澜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秦浪,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疯狂涌出。
然后他缓缓抬手,掌心再次聚起那团墨绿色的光,比刚才更大,更冷,几乎要将整片广场冻结。
秦浪却感觉识海中《万辱归墟诀》的文字开始发烫。
一行全新的口诀浮现,像淬了火的金字,烧得他脑仁疼:第三层,噬血蛊,以怨化蛊,噬亲之血,噬亲之魂。
他还没读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沈沧澜,宗门大比刚结束,你急着在广场上杀人,是打算连我这张老脸也一起踩吗?”
沈沧澜的动作一僵。
他回头,看到一名灰袍老者从阴影中走出。
老者身形佝偻,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步伐不快,却一步十丈,眨眼已到广场中央。
秦浪的目光越过老者,落在沈沧澜的脸上。
他看到沈沧澜的瞳孔缩了缩,然后那团墨绿的光无声无息散了。
“柳长老。”
沈沧澜语气温和了许多,“弟子动粗,我不过例行教训。”
灰袍老者没应声,目光扫过秦浪满身的血,轻飘飘说了句:“还挺能造。”
秦浪不知道这老人在帮他还是骂他,但他知道,沈沧澜今天杀不了他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撑着石柱站起来,肋骨的断口扎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听到沈沧澜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柳老,您护得了他一回,护不了他一辈子。”
说完,沈沧澜转身,拎着沈孤鸿的领子,大步离开。
沈孤鸿走前拼命扭头看秦浪,眼神里全是怨毒,嘴里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秦浪看着他背影,手指在裤腿缝上慢慢收紧。
识海中,那道金色的线索还在亮着。
它从沈沧澜身上延伸出去,钻进夜色深处的方向,像指引,又像一根根绕在喉咙上的蛛丝。
秦浪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说给自己听:“沈沧澜,你最好祈祷我养母还活着。”
夜色更沉了,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边,压在整座天星宗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