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啾往沈砚那里瞥了一眼。
沈砚把卷子合上往桌洞一塞。
摸出手机低头刷起了抖音。
林啾收回视线，翻开数学课本。这节是数学课，讲台上数学老师已经开始写板书了，粉笔敲在黑板上咔咔响。
这节讲的是空间向量的坐标运算。
老师语速极快。
黑板上密密麻麻列了三道例题，每一道的计算量都大得吓人。林啾抄板书抄到手酸。抄完后，她把数学例题又看了一遍。题型跟她以前在县城高中做的完全不一样，解题思路拐了好几个弯。
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辅助线又擦掉，来回折腾了三遍还是没绕出来。这时，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笔帽扣上的声音。
余光里，沈砚把笔丢回了笔袋，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只写了五行——前面三行是公式，第四行是代入，第五行就是答案。
他写完就把草稿纸推到了桌子右上角，脸朝着窗外，手撑着下巴，在发呆。
林啾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两秒。他推过来的位置刚好在她视线能扫到的范围内，那道题她卡在第二步就动不了了，而他写出来的思路跟她课本上的例题解法完全不同。
沈砚用了一个更简洁的公式代换，直接把复杂的三维坐标运算压缩成了两步。
她在自己草稿纸上试着照他的思路推了一遍。
果然顺了。
林啾默默把草稿纸上的过程抄进笔记本，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拖了两分钟堂，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念完才放人。林啾刚把笔放下，前桌的许桥就猛地扭过头来，眼睛里冒着光。
“沈砚，听说下周数学竞赛的集训名单有你。”
“嗯。”沈砚正低头收拾笔袋。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不是应该去竞赛班那边上课吗？”
沈砚把拉链拉好，抬起眼皮看了许桥一眼：“我乐意在这儿待着。”
许桥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这次集训淘汰几个人吗？我听他们说要从二十个里刷掉一半，你能不能托关系把我塞进去凑个数？”
沈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上次周测数学多少分？”
“……八十七。”
“满分一百五。”
“那又怎么了？”许桥理直气壮，“我这叫偏科，大把天才都偏科。”
“天才偏科是别的科目满分，数学一百四十九，”沈砚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你那是单纯学不会。”
许桥被这一刀捅得捂住胸口往后仰，戏演得夸张，连林啾都忍不住悄悄的笑了。许桥余光瞥见她在笑，立刻把枪口转过来：“新同学你笑什么？你数学多少分？”
林啾愣了一下：“……上学期期末一百三十多。”
许桥瞪大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你们县城的题是不是特别简单？”
“也、也没有……”林啾被他盯着有点不自在，往椅背缩了缩。
沈砚从桌子底下踹了许桥的椅子一脚，“行了，你吓着人家了。”
许桥被踹得往前一栽，脑袋差点磕桌面上，回头冲沈砚龇牙：“你护着她干什么？”
沈砚已经重新把耳机塞进了耳朵，音量调得很大，大到林啾坐在他旁边都能隐隐听见里面漏出来的鼓点声。他没理许桥，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
装作没听见。
许桥自讨没趣，嘀咕了两句转回去了。
第三节课是化学。
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悠悠的，但吐字清楚，每一个化学方程式都掰开揉碎了讲。
林啾听得入神，笔记写了整整两页，连课间都没抬头。
她写字的时候沈砚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罐冰可乐，拉环“啪”一声弹开。他喝了一口，把罐子放在桌上，凉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林啾低头记笔记。
化学课快结束的时候，老头布置了一份课后作业，卷子从前往后传。
林啾拿到卷子翻了翻，一共四道大题，每一道都跟今天讲的知识点有关联。
她正在估算自己做完整张卷子要多久，前桌宋谣忽然扭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便利贴，写了“期中考点归纳”几个字。
“这个借你复印一下。”宋谣把笔记本搁在林啾桌上，压低了声音，“班里的资料库都在这上面了，我整理了半个月。”
林啾低头翻了翻，里面全是各科的知识点框架和易错题型梳理，笔迹工整得像打印体，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记了重点和次重点。她眼睛一亮：“谢谢你，我复印完就还你。”
“不急，你慢慢用。”宋谣弯了弯眼睛，然后瞥了一眼旁边戴耳机的沈砚，补了一句，“比你同桌那堆玩意儿管用多了。”
沈砚明明耳朵里塞着耳机，却像长了顺风耳一样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在宋谣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林啾手里的笔记本上，没什么表情地转回去了。
宋谣冲他背影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林啾说：“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整天摆张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林啾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了书包里。
上午的课结束的时候，食堂的铃声还没有响，但走廊已经有人开始往楼下跑了。
许桥第一个蹿出去。
宋谣收拾得慢，临走时回头看了林啾一眼：“一起吃饭吗？”
“好。”林啾把课本合上，背上书包。
沈砚还坐在位子上没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什么东西。
林啾从他身后经过，瞥见他手机界面是一张表格，抬头上写着“第39届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拔名单”。
她只看到了第一行的名字，沈砚。
后面括号里写着“免试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