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试的意思她懂。
不需要选拔，直接入围。她收回视线，跟着宋谣下了楼。
中午食堂人多，两个人端着餐盘挤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对脸的空位。
宋谣嘴里塞着一口米饭，说：“你下午别走太早，周五班会课要点名，老周最讨厌有人提前溜，而且他还会拖堂。”
“嗯，好的。”
林啾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来什么：“咱们学校……那种不穿校服的人多不多？”
宋谣抬起眼皮，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你说后门那帮体育生？”
“嗯。”
“那帮人是校队的，有比赛的时候整天不来上课，平时就蹲在后门那块儿玩手机。”
宋谣挑了一筷子菜，“你别看他们长得五大三粗的，其实不惹事。就那个叫赵康的寸头，上次他在学校附近看到黄毛骚扰学妹，还冲上去将那几个黄毛暴揍了一顿。”
林啾“噢”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班会课老周果然拖了堂，讲了一堆下周月考的注意事项，从考试时间说到考场纪律，从答题卡涂法说到作弊后果，翻来覆去讲了四十多分钟。
林啾在底下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老周那句“下课”，人还没站起来，后门那边就涌进来几个高个子男生。
领头的那个寸头往沈砚桌边一靠，胳膊搭在他椅背上喊了一声：“砚哥，走了。”
许桥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抓着一件灰蓝色防晒衣往身上套。
沈砚把桌上的笔袋扫进书包里，拉链一拉，站起来时肩膀擦过寸头的胳膊：“赵康你下次别站我后面喊，耳朵要聋。”
赵康咧嘴笑：“那我下回站你前面喊。”
几个人哈哈笑着往外走。
林啾坐在位子上没动，把课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塞。
她听见许桥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赵胖子真要来？上回被揍得还不够？”
然后沈砚的声音响起来：“他爱来不来。”
林啾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拖地。
她下了楼，林芳的车停在老位置。
林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冷气一下子裹上来。林芳从驾驶座递过来一瓶水：“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林啾拧开盖喝了一口：“没有，老师都挺好的。”
“那就行。”
林芳发动车子，拐上主路。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啾一眼，“你爸下午打电话说，他临时要出趟差，大概下周三回来。这段日子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林啾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个沈砚……他真的住咱们家啊？”
“嗯，他爸跟你爸是老同学，家里这段时间出了点事，过来借住一阵子。”
“哦……”
翠竹苑七栋到了。
林啾下了车。
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灰色电动车。林啾背着书包上楼腿有些发软。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四楼到了。
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半圈，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空调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很淡的、像是桔子的味道。
玄关地上多了一双白色运动鞋。
旁边还躺着一个篮球。
林啾换了拖鞋绕过篮球往里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厨房里有人。
灶台上的火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白色水汽顺着抽油烟机往上飘。
沈砚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一把挂面，右手捏着两根筷子，正往沸水里下面条。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
他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偏过头来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剩下的面条全下了锅，用筷子搅了搅。
“……你爸说冰箱里有菜。”他开口的时候没看她，眼睛盯着锅里的面，“晚上自己弄吃的。你吃面条吗？”
“吃一碗。”
“嗯……”
面盛出来正好两大碗。
沈砚端了一碗放在餐桌上自己那侧，剩下那碗搁在对面，还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辣酱放在碗旁边。
沈砚拉开椅子坐下来，低头开始吃。
林啾看了一眼面前的面条。
汤底清澈，飘着几片青菜叶和一个对半切的煎蛋。她拿起筷子开吃。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大概五分钟，谁也没说话。
沈砚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筷子，起身去簌口。
林啾开始收拾碗筷。
她端着两个碗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身后传来沈砚的声音。
“碗放着，我洗。”
“不用，就两个碗。”林啾没回头，挤了洗洁精在洗碗海绵上揉了两下，泡沫顺着水流冲走了。
林啾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她走到客厅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纸巾擦干手，转身往房间走去。
她推开自己房门，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行李箱还摊在墙角没完全收好，她蹲下去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叠平整塞进衣柜。
窗台上放着她的那盆多肉，她接了半杯水浇下去。
然后坐到书桌前，把书包里那十二张试卷全掏出来。
数学卷子是周测模拟题，压轴那题考的是空间向量和平面交线的位置关系，她读了第一遍题没什么感觉，又读了一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辅助线画了一条又擦掉，画了一条又擦掉，整个人僵住了。
她翻着本子想去看看宋谣那本笔记本有没有相关的例题，手刚碰到封皮的时候又停住了。
她迟疑了两秒。
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在班级群找到沈砚的QQ号，添加了他。
一分钟后，好友验证通过。
林啾手指在输入框悬了半天，终于打了几个字：你好，我是林啾。那道空间向量的题……
没打完，删了。
又打：那个周测卷子最后大题……
又删了。最后她打了个：你好，林啾。面挺好吃的。
点了发送。
发完的瞬间她整个人往后缩进椅子里，手机屏幕朝下盖在腿上。
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
沈砚：嗯。
隔了五秒又震了一下。
沈砚：压轴题辅助线连对角中点。
林啾愣住了。她没提卷子的事，一个字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