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新的辅助线。
果然顺了。
第二步跨过去之后整个题目就通了。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放下笔,打字: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那道题?
对面秒回:你草稿纸写了一整面了,声音太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本,上面全是凌乱的涂改痕迹。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隔着一面墙,隔壁房间里面的那个人居然能听见她写字的动静。
她不知道怎么回。
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好几下又退掉了,最后打了一个“谢谢”发过去。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黑了。
第二天早上,周六。
林啾被手机震醒了。
屏幕亮着,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是苏念(她在老家时的小伙伴)。她眯着眼睛点开,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条横在对话框里,发消息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十四。林啾揉了揉眼睛把语音点开,苏念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得像开了免提。
“林啾啾你醒了没,醒了就回我,昨天晚上我一直等你消息,等到十一点你都不理我,你是不是到了新学校就把我给忘了?你同桌长什么样,好不好看?你那个小姑对你怎么样?你说话!”
六十秒从头到尾不带喘气的,中间连标点符号都省了。林啾被吵得彻底清醒了,坐起来靠着床头,打着哈欠回了一条:“刚醒。”
对面秒回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林啾点了接通,屏幕里的苏念盘腿坐在床上,头顶扎了个歪歪的小丸子。她看见林啾就笑,举着手机凑近了看:“你头发怎么乱成这样?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吧。”林啾抓了抓翘起来的发尾,“做卷子做晚了。”
“新学校作业很多吗?”
“还行,就是题难了点。”
苏念往后一仰靠在床头柜上,嗑着瓜子说:“那你同桌呢?昨天你都没跟我说。长得帅不帅?人好不好?你们聊了没?”
林啾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沈砚。
说帅吧,是真的帅,那张脸放进手机里都能当壁纸;说人好不好,她也说不准,毕竟他昨天还出去跟人打了一架,但回来又给她煮了面。
她斟酌了几秒:“还行吧。”
苏念盯着她看了三秒,把瓜子壳往床头柜上一丢:“你这个表情叫‘还行’?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珠子就往右上角飘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
“你有。你刚刚飘了。”苏念把手机凑得更近,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林啾啾你完了,你是不是被同桌迷住了?”
“什么迷住了,”林啾把手机拿远了半寸,“他就是给我讲了道题而已。”
苏念在屏幕那头拍了一下大腿:“讲题?晚上回家讲题?你们住一起啊?”
林啾被这句话砸得噎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实话实说:“……他住我隔壁房间。”
苏念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子瞪得老圆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往床上一倒,又弹起来,“你爸让你跟一个男的住一起?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知道不知道这叫什么事儿?你俩孤男寡女在同一屋檐底下,你爸心怎么这么大?你小姑不拦着吗?那个男的对你有没……”
“苏念。”林啾打断她,“他爸是我爸爸的老同学,过来借住一阵子。”
苏念的嘴又张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那你跟他算什么?”
林啾想了半天,最后说:“算同桌。”
苏念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林啾被她“哦”得头皮发麻,赶紧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念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把你那刘海撩起来让我看看你。”
林啾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腾出手把刘海往两边拢了一下,露出整张脸。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眉毛和眼睛上,杏眼水润润的,鼻子挺秀小巧,嘴唇没涂任何东西却泛着一点自然的粉。
苏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要是在咱们县城高中待着,校花估计得换人当。林啾啾你这张脸配那个厚刘海真是暴殄天物。”
“你又来了。”林啾把刘海放下来,重新遮住额头。
“我说真的!你到新学校能不能把刘海弄薄一点,每天看着你都跟看一盆倒扣的绿植似的。”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苏念要去补暑假作业先挂了电话,说晚上再打过来。林啾把手机放下,起床叠好被子去卫生间洗漱。洗完脸出来,走到客厅时发现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搁着三只煎饺。
另一个盘子里搁着一颗水煮蛋和一盒牛奶。
煎饺旁边的碟子里倒了一小碟醋。
盘底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我先出去了,记得吃早餐。”
林啾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坐下来吃煎饺。饺子皮煎得金黄酥脆,咬开里面是猪肉白菜馅儿,还微微烫嘴。她小口小口吃完两只煎饺,又把鸡蛋剥了壳吃了,牛奶插上吸管一口一口喝干净。
她一整天都没见着沈砚,他早早就出去了。
上午林啾在房间里写作业,中午林芳回来了一趟带了外卖给她,吃了饭又出门了,说晚上跟朋友约了饭不回来吃,冰箱里有菜让她自己解决。林啾下午把数学卷子和物理卷子都做完了。
还剩英语和化学。
晚上九点她还在房间里做化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算到一半卡了壳,脑子里那根弦绷了太久,头皮有点发紧。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杯底连个水滴都没剩下。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喝水。
嗓子干得发痒。
她端着杯子站起来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