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趴在床沿上，伸着脑袋看着隔壁铺的她，狐疑地眯起眼睛：“笙笙，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林语笙翻文献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声音平淡：“哪有，我能躲谁？”
“我也觉得你没道理躲谁，你这人——”苏念想了想，找了半天措辞，最后干脆放弃，“你这个人好像没什么是值得你在意的”
这话听着像吐槽，但林语笙知道苏念是理解她的。
在苏念眼里，她林语笙就是这样一个冷清的性子，对谁都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所以她忽然变宅，苏念也只是当她又进入了“不想社交”的周期，并没有真的追问下去。
苏念的理解让林语笙松了口气，但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浮起一层更深的、说不出口的涩意。
其他人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两个人。一个是苏念，一个是..........
在乎到害怕见到他。
可是京北大学的校园只有那么大。
你再怎么躲，有些路口、有些时间、有些人，是绕不开的。
那天是周一下午。
林语笙有一节公共选修课，《大学物理实验》，安排在综合实验楼的四楼。
她提前十分钟到教室，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实验报告摊开，低头检查数据。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打铃前三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音的说笑声，几个男生踩着铃声冲进来，带进走廊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林语笙没抬头。
“后面有座儿——”有人小声说。
脚步声沿着阶梯往上走。
然后，一个影子在她旁边的座位停了下来。
林语笙下意识抬头。
先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是黑色卫衣的袖口，再往上，是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最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陆辰。
他看见她，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像有人在昏暗的教室里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
不算耀眼，但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跟着亮了一下。
“是你。”他说。
语气轻快，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好像在异国他乡偶遇了故乡的人。
林语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圆珠笔硌在指节间，有一点凉。
“……嗯。”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辰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下，抽出实验讲义，动作很自然，好像坐在她旁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也在选这个课？前几周怎么没看见你？”
“我之前一直坐在前面。”
“怪不得。”他点点头，解释道“我每次都踩点到，每次都从后面进。”
他说完这句话，教授就走上了讲台，敲了敲话筒，开始点名，这是开学后教授第一次点名。
林语笙把脸转向窗外。
窗户开了一条缝，10月初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假装在看楼下的梧桐树，其实余光里全是旁边那个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一截浅色的皮肤。
他听课时身体会微微前倾，左手臂肘撑在桌面上，右手转笔。
转笔的动作很熟练，笔在修长的指间翻飞，一圈又一圈，从来不掉。
林语笙盯着那个转笔的动作看了两秒，随即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实验报告上。
报告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
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教授在讲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旁边那个人占据了。
他翻讲义的声音，他偶尔压低了嗓子问旁边人“这页在哪”的低语，他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碰到她手肘时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若有若无，却让她整条手臂都僵硬了。
她怕被他发现。
怕被他看出她的紧张、她的不自然、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所以她把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着，面无表情地盯着讲义，做出一副全神贯注、生人勿近的姿态。
可是她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
陆辰又看完了一页讲义，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他看见林语笙坐得笔直，侧脸线条清冷，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尊用白瓷做的雕像。
漂亮是漂亮。
但太冷了。
冷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好看，但碰一下就会碎，而且扎手。
他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这节实验课的内容是测量光栅常数。教授讲完原理之后让大家自由分组做实验，两人一组。
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大家开始找搭档。
林语笙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陆辰已经转过头来，用笔帽轻轻敲了敲她的实验讲义。
“我俩一组？”
疑问句，但语气更接近陈述。
林语笙下意识想说不。
但她的嘴比脑子慢了一拍，在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合理的拒绝理由之前，陆辰已经站起来去领实验器材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她，下巴微扬：“你还坐着干嘛？过来啊。”
那语气很是随意。
好像他们很熟。
好像他们是早就认识的朋友。
林语笙站起来，膝盖碰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她没顾上疼，低头跟了过去。
实验台前，陆辰已经把光栅和激光器架好了。
他调试仪器的动作很熟练，手指拧动旋钮时带着一种属于工科生的干脆利落。
林语笙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帮什么忙，就拿起实验记录本，准备记录数据。
“你动手做一遍，”陆辰调好光路后往旁边让了让，“操作分要算在平时成绩里。”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手指刚碰到测微目镜的调节旋钮，就听见他在旁边说：“慢点，先调焦。”
声音很轻，就在她右后方，很近。
近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流拂过耳后的碎发。
林语笙的手一抖，旋钮拧过了头。
目镜里的光谱条纹一下子模糊了。
她咬了下嘴唇。
“没关系，往回拧一点。”陆辰的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多了一点笑意，“我刚开始做这个实验的时候拧坏了两台仪器，被老师骂了整整两周”
她顺着他的话往回拧了半圈。
光谱重新变得清晰。
“看到了吗？”
“……嗯。”
她把眼睛凑到目镜前，开始读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