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下了半夜的雨。
哒哒哒,有人敲门。
陆辞淮推开木门的时候,院外站着一个人,灰衣执事,撑着伞,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见他出来,那人并不看他,只把一枚木牌扔到他脚边。
试炼牌。
陆辞淮目光看着。
木牌落在泥水里,沾了半边污泥。
执事冷声道:“宗门大比前,所有弟子都要入试炼境”。
“你虽被废了亲传身份,可名册上还挂着外门弟子的名。”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他,眼底有藏不住的冷眼。
“当然,你也可以不去。”
陆辞淮将那枚木牌捡了起来。
“谁让你送来的?”
“问那么多做什么?叫你去就去,不会不敢去吧,曾经的天才。”
陆辞淮没有再问。
他用袖口慢慢擦干净木牌上的泥。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字。
温。
他忽然笑了笑。
温景元。
三年过去,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
青云门的试炼境在主峰后面。
陆辞淮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他出现得太安静。
可还是有人看见了他。
“陆辞淮?”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被关在后山吗?”
“关着,又不是死了。”
有人低笑一声。
那笑声并不大,却足够刺耳。
陆辞淮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队伍最末,站定。
三年前,他站在这里时,所有人都让路。
今日,他站在这里,所有人都满是嘲笑。
高台上,温景元正与几名长老说话。
他如今穿的是青云门大师兄的玄青长袍,腰间佩着宗门赐下的玉令,眉眼温和,举止端方。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真像个惹人羡慕的君子。
有人低声道:“温师兄如今已是御空巅峰,这次试炼魁首,怕是没有悬念了。”
“对啊,等宗门大比结束,少宗主之位也该定了。”
温景元听见了,却只淡淡一笑。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陆辞淮。
“陆师兄。”
这三个字一出,四周更静。
温景元停在陆辞淮面前,开口道:
“三年不见,你瘦了许多。”
陆辞淮看着他。
“托你的福,还没死。”
温景元眼中冷了一瞬。
但他脸上的笑仍温和。
“师兄说笑了,这三年,若不是宗主,你还能活到今天,宗主今日外出去了,这次试炼你死定了”
陆辞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试炼牌。
“这东西,是你让人送来的?”
温景元没有否认。
“试炼境危险,师兄若怕了,现在回后山,还来得及。”
陆辞淮将木牌收进袖中。
“我怕你等急了。”
温景元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
两人对视片刻。
旁人只觉得气氛古怪,却没人敢插话。
直到钟声响起。
执事长老踏前一步,沉声道:
“试炼境开!”
弟子们陆续入内。
轮到陆辞淮时,守门弟子忽然伸手拦住他。
“等等。”
陆辞淮抬眼。
那弟子上下打量他,嘲笑道:
“进去之前,按规矩测修为。”
验灵石被递到他面前,陆辞淮看着那块石头,没有动。
周围已经有人笑了。
“验什么啊?他不是早就废了吗?”
“法相天才,现在怕是连引气都没有。”
“进去也是送死。”
修行者分为引气,凝元 通脉 化灵 御空 法相 通神这七大境界。
一个境界一重天,到达通神便能掌握一方天地,时间,空间尽在手中。
陆辞淮沉默片刻,伸手按了上去。
验灵石毫无反应,竟然真的连引气都没有。
人群中顿时响起笑声。
温景元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快意。
陆辞淮收回手,就在他转身踏入石门的那一刻,袖中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极淡的寒意,被他压回掌心。
不是没有反应。
是他不让它反应。
……
试炼境内,比外面冷得多。
远处传来妖兽低吼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走。
而是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一道冰蓝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三年来,每到月圆之夜,这道纹路便会出现。
它顺着他的断脉游走,修复他断掉的经络。
三年前世人都认为玄冰玉丢失,却不知道是玄冰玉自己进入到陆辞淮的体内。
也是直到一年前陆辞淮才知道此事。
陆辞淮不知道玄冰玉为何选中他。
但他知道,自己还没死。
这就够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有人笑着开口:
“陆师兄,别急着走啊。”
“温师兄让我们来照顾照顾你。”
陆辞淮没有回头。
“照顾?”
那人拔剑的声音很轻。
“是啊。”
三年了。
他们还是觉得,陆辞淮现在只是一个认人宰割的废物。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