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光，快得像一阵穿堂风。
泼皮的刀还没落下，剑光已经顺着他的刀势滑进来。泼皮只觉虎口一麻，"当啷"一声刀脱了手；紧接着肩头一凉，像是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他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已经"呼"地飞出去，砸翻两张桌，连滚三圈，趴在地上。
"啪！"
毛豆反手一弹，指尖一点灵火亮起又灭下。按着阿婆的两个泼皮只觉面前腾起一团幽蓝的火苗，一个"妖、妖怪！"喊到一半，腿先软了，手一松，阿婆脱了身。
青光没停。
它在七八个泼皮中间"嗖嗖嗖"穿了个来回。左边那个刚举起刀，剑鞘尾梢"啪"地敲在他腕上，刀"当啷"落了地；右边那个抡着棍子扑上来，毛豆一矮身，从他腋下"滋溜"钻过，反手一带，棍子脱了手，"咔"地正打在自己人脑门上。有人"哎哟"捂着手腕，有人"妈呀"扔了棍子，满院子人仰马翻。
有人想往门外跑，才迈两步，那道青影就贴到他面前，尾巴扫起一阵风，人又被扇回院心。有人抄起墙角的顶门杠，还没举起来，剑鞘已经挑在杠头上，顺着他的力往下一压，杠子"哐"地砸了自己脚面。
毛豆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剑是怎么走的。它只记得自己松了手，腿脚就自己动了，剑自己就会拐弯。剑鞘带起一股一股的无形劲风，刀棍"叮叮当当"脱手乱飞，人一个个被掀翻在地，愣是没一个挨上真正的剑刃。
等风停下来，地上没一个站着的。
泼皮们你扶我、我搀你地爬起来，一照面，全愣住了。人人身上都挂了彩：手腕上、肩头上、后背上，一道两道血口子，渗出血珠子。可再细看，口子都浅浅的，只蹭破了一层油皮。
每一道伤口都见了血。
可没有一处，伤得重。
毛豆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它本想学着高人收招的样子，把剑往背后一背，走个高手架势。可惜剑太长，背上去又滑下来，折腾了两下，只得改抱在怀里，假装无事发生。
它低头看看剑，又看看满地打滚的泼皮，眨了眨眼。
它没想过要伤人。它只想让这些人记住，这村子里，有个叫毛豆的，管得了事。可这一剑出去，七八个人全见了血，又没一个伤筋动骨。它自己都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身本事。
它这才发现，自己的爪子也在抖。不是怕。它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后颈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一道青光，是它头一回把剑气真正落到活人身上。
有人腿一软，"扑通"跪下去："大侠！大侠饶命！我们也是给黑风寨跑腿的！"
毛豆看了他一眼："饶命就免了。往后还敢来欺负人，俺可就不收着劲了。"
那人磕头如捣蒜，爬起来就跑。
泼皮们已经你扶我、我搀你地挪到门口。为首那个回头，还想撂两句狠话，一抬眼正撞上毛豆那对圆眼睛。火光底下，尾巴尖还竖着，剑鞘上血珠子正往下滴。他喉头滚了滚，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就跑。
毛豆没追。它把剑往地上一拄，冲他们的背影喊：
"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俺叫毛豆，这地方，俺管了！"
泼皮们跑得更快了，连滚带爬地蹿出村口，一个也没敢回头。
闹了这一宿，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不知谁家的公鸡扯着嗓子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这一夜收尾。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全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醒了，挤在巷口、扒着墙头，全看傻了。有胆小的妇人把孩子抱回屋，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有汉子拄着锄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毛豆，大气不敢出。
好半晌，阿婆才颤巍巍地开口："小、小侠……你、你真有本事啊……"
毛豆努力把咧开的嘴抿回去，尾巴尖却不争气地晃了一下。它赶紧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咳，小意思。这才哪到哪。"
"来来来！"阿婆一把拉住它，仿佛方才的惊魂全是错觉，"豆子炒好了，快进来吃！"
毛豆眼睛一亮，立刻把高人架子丢到脑后，被阿婆拽着往屋里跑，袖口太长，绊了一下，差点栽进门槛。
灶上那碟炒豆子还冒着热气。毛豆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得"嘎嘣嘎嘣"响。它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阿婆笑："阿婆，您这豆子，比俺师父炒的还香。"
阿婆笑着，又给它添了一碟。忽然瞅见毛豆爪子上结着痂的血口子，眉头一皱："哎呀，这爪子咋伤成这样？"
毛豆把爪子往身后一藏："赶路磨的。俺皮厚，不疼。"
"还嘴硬。"阿婆翻出条干净布条，硬是给它缠上，"你跟那群泼皮打架，也不知道躲着点。"
毛豆低头看着爪子上的布条，没说话，只是嚼豆子的声音轻了些。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毛豆又想起阿婆的老伴，问："阿婆，您家老爷爷的伤，要紧不？"
阿婆摆手："皮肉伤，养养就好。他那人嘴硬，还说挨这一顿打值了，说家里来了个小侠。"
毛豆咧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院子里传来村民们压低的议论声。有人小声问：
"这……这位大侠，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可我知道，咱村……好像有救了。"
这一句，说得轻，却让毛豆手里的豆子停了停。
它探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晨光斜斜地照下来，那些朴实的村民，正冲着屋里，露出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笑。
毛豆忽然觉得，师父让自己"看看这人间"，好像……看懂了一点。
它把豆子咽下去，冲院门口的村民咧嘴一笑：
"俺毛豆，专管不平事！"
说完，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抓起第二把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