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呦把踏雪往肩头一搭，猫爪子稳稳勾住她的衣领，一人一猫贴着车棚的墙根往外溜。清晨的太阳和煦，空气里却飘着血腥味和哭喊声，往日里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区，此刻活脱脱成了人间炼狱的模样。
路上的人疯了似的往大门口挤，有些人拖家带口拎着行李箱，哭的喊的乱成一锅粥。偏生人群里还混着几个歪着脖子的丧尸，逮着人就咬，一口下去就是血花四溅，惨叫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个老太太摔在地上，伸着手喊救命，周围的人只顾着往前跑，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鹿呦呦脚步也没停，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不是她心硬，是梦里的惨烈让她记忆犹新。救一个人，搭进去自己一条命，顺带赔上肚子里的娃和等她的封迟，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善良这东西，太平日子是美德，末日里就是催命符。
她专挑绿化带和楼角的阴影走，遇上落单晃过来的丧尸，也不用她动手，踏雪脚尖轻踩，一道道细窄锋利的风刃就“嗖”地飞出去，准确切断丧尸的脖子。
“行啊宝贝，跟你主人一样，干净利落。”鹿呦呦用小腿蹭了蹭踏雪的脑袋，但脚步却没有停歇。五百米的路，她走得分外小心。
等望见超市的招牌时，鹿呦呦挑了挑眉。
比她预想的还要乱。
超市的玻璃大门早就被撞得稀碎，碎玻璃碴子铺了一地，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具尸体，有被丧尸咬断脖子的，也有后脑勺开了瓢、明摆着是人下的手。里头吵得像个菜市场，哭喊声、打砸声、丧尸的嗬嗬声搅成一团。有人抱着满兜的食物往外冲，刚跑两步就被街角涌过来的丧尸按在了地上。
“滴滴，滴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鹿呦呦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红色的紧急推送。
【全国紧急通告：未知丧尸病毒爆发，感染者极具攻击性，请所有市民立即居家避险，紧闭门窗，等待军方救援！】
一条接一条，震得手机嗡嗡响。她划了两下就按灭了屏幕。
救援？梦里头她看到的只有城市的沦陷。
鹿呦呦抬头看了眼超市门头的电子屏，原本循环播放的牛奶广告早没了，正一遍一遍滚着一模一样的紧急通知，红黄色的一闪一闪的，照得满地血污格外刺眼。
“走，绕到后头去，去库房。”鹿呦呦拍了拍踏雪，没往正门的人堆里凑。
傻子才去跟人抢明面的货架，挤成一团不说，丧尸来了第一个遭殃。真正的好东西，全在后面库房里堆着呢。
她贴着超市外墙绕到侧面，员工通道的门半敞着，里头飘出血腥味。
她矮着身子溜进去，通道里两个男人正扭打在一起，脚边滚着两箱矿泉水，打得头破血流，嘴里骂着脏话。
鹿呦呦目不斜视，踩着墙根悄无声息就绕了过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库房就在通道尽头，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血迹，还能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求救声，混着丧尸低沉的嘶吼。
门口也积聚着不少的丧尸正在疯狂地抓门，似乎想挠破铁门挤进去。
“救……救命啊！有没有人在外头！啊，好痛！别咬我！开门啊！”
鹿呦呦侧耳听了两秒，里头应该有丧尸，还有个活的，听声音是个年轻姑娘，估计是超市理货员，躲进去却不知怎么把门锁住了，现在丧尸堵门也出不得。
踏雪抬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
鹿呦呦指尖摩挲着玉镯，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踏雪，杀了他们，再用风刃把锁芯破坏了，别让里头的东西出来，也别让外头的东西进去。”
踏雪“喵”了一声应下，抬着小爪子利落的用风刃解决了眼前的丧尸。同时对准门锁，几道细密的风刃像钻头似的扎进门板上的锁芯里。没办法再用钥匙打开这个库门了。
只要没有工具强行破门，暂时没有人能进得了这个库房大门了。
里头的人听到动静，砸门声陡然大了起来，又哭又骂：“谁在外头？！你在干什么！放我出去！救救我！求求了救救我！”
见门外没有回应，里面的人突然咒骂起来，骂声尖厉，隔着铁门传出来，格外刺耳。
鹿呦呦靠在墙上，听着里头的咒骂，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放她出来？刚刚听她声音是被咬了，马上就会变成丧尸，放出来干什么。放她出来跟自己咬自己一口吗？
她隔着铁门，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别喊了。喊来更多丧尸，你死得更快。”
里头的人愣了一瞬，随即骂得更凶，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鹿呦呦懒得再听，转身沿着库房外墙往侧面走。她记的没错，这家超市库房靠墙角有个通风口，不大，钻进去一只猫绰绰有余。
果然在墙角找到了半人高的通风栅，螺丝松了大半。鹿呦呦蹲下来，把踏雪放到通风口边，指尖顺了顺它的毛：“进去把里面的丧尸解决掉，然后开侧门接我。小心点，别受伤。”
踏雪舔了舔她的指尖，身子一缩就钻了进去。
里头很快传来丧尸的嘶吼声，伴着风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不过两三分钟就没了动静。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侧边的小门传来锁扣松动的声音。
鹿呦呦伸手一拉，门开了。
库房里堆满了货，纸箱从地面码到天花板，遮得光线都暗了几分。
地上躺着两具丧尸尸体，死得透透的。角落里缩着个穿超市工服的年轻姑娘，脸上全是泪，手臂上是被丧尸咬的伤口，逐渐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愤怒和恨意，嘴巴长得大大的，咒骂的话似是将要脱口而出，但此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古怪叫声。
鹿呦呦没搭理她，只是给了踏雪一个眼神，意思是等彻底丧尸化解决她。踏雪抖了抖自己的耳朵。
接下去鹿呦呦也不管角落里的事，目光扫过满库房的物资，心脏砰砰直跳，指尖都有点发烫。
发了。
这波是真的发了。
她压着心里的狂喜，也不废话，抬手就对准最边上的一排矿泉水，意念一动，“收！”
整箱二十四瓶的矿泉水“唰”地一下就没了踪影。
鹿呦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箱水稳稳落在了玉镯空间的空地上，连瓶身都没晃一下。空旷空间，第一次被填上了实实在在的东西，那种踏实感，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爽！
太爽了！
就跟玩游戏清空货架似的，不，比那爽一万倍！这可是末日里的活命本钱！
她彻底放开了手脚，意念像潮水似的扫过库房，开启了疯狂囤货模式。
先搬水！整箱的纯净水、矿泉水，一排接一排地往空间里装，连大桶的桶装水都没放过，一箱箱消失在空气里，码得整整齐齐。
再是主食，五十斤装的大米、面粉，一袋接一袋地收，二十袋下去眼睛都不眨。方便面按口味收，红烧、香辣、番茄鸡蛋，整箱整箱往里堆；自热火锅、自热米饭摞成小山，午餐肉、金枪鱼、黄桃罐头，玻璃罐叮当作响，全是耐放又顶饿的硬货。
高热量的也不能少，巧克力、能量棒、压缩饼干，还有整箱的面包、吐司，她扫过就没剩下。连冷藏柜里的速冻饺子、包子、火腿都没放过，意念裹着冷气一起收进空间，鹿呦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放多久都跟刚拿出来一样新鲜。
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都不落。食用油、盐、糖、酱油、醋，各种酱料调料，满满当当收了半面墙。她甚至摸了两箱固体酒精和打火机，生火做饭全靠这个。
日用品区更是一扫而空。卫生纸、抽纸、湿巾一提接一提，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香皂洗衣液，毛巾袜子内衣裤，看着不起眼，真到末日千金不换。还有电池、手电筒、蜡烛、绳子、胶带、工具套装，全是生存刚需。
只要是目之所及，尤其是衣服区，能收的鹿呦呦照单全收。
收着收着，她就有点头晕。
太阳穴突突地跳，精神头像被抽走了似的，手脚都开始发沉。到底是第一次用空间，精神力跟不上，收大件的时候尤其费神。
她扶着货架喘了两口气，刚想歇会儿，眼角余光瞥见角落堆着的母婴货箱，脚步一下就定住了。
她肚子里还有个两个小家伙。
之前慌慌张张的，都没顾上想这些。
鹿呦呦走过去，蹲下来翻开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新生儿的小衣服，和尚服、连体衣，软乎乎的一小件，还没她巴掌大。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和封迟的孩子。
她一件一件地收，从最小的NB码尿不湿，到S、M、L码，各收了好几箱。一段二段三段的奶粉，孕妇奶粉也拿了好几罐。奶瓶、奶嘴、消毒锅、温奶器，还有待产包、产妇卫生巾、束缚带，凡是能看见的，她全都小心翼翼收进了空间，放得格外规整。
等把母婴区扫完，她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玉镯温温热热的，像是在提醒她精神力透支了。
“不行……不能倒。”鹿呦呦咬着下唇，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踏雪跑过来，窝在她腿边，呼噜呼噜地蹭她。
她闭着眼缓了好半天，才感觉那股脱力感退下去一点。再看空间里，满满当当全是物资，看得人心里格外踏实。
值了。
就算浑身发软也值了。
鹿呦呦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刚刚收起来的巧克力，慢慢咀嚼起来，等待体力的恢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喧闹在一点点弱下去，最开始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后来变得断断续续，再到后来，只剩下丧尸偶尔的低吼，隔着厚重的铁门传进来，闷得像打雷。
鹿呦呦抬头看了眼高处的小窗，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暗红色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红月。
末日的第一个夜晚，竟是如此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