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醒过来的时候四周是白的，脚下踩着的地方像云雾，却又硬得像地板，就像到了一个虚幻空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短袖变成了粗布短褐，脚上一双草鞋，全身的装扮就像电视剧中古代人一样。
他把手抬起来翻了翻，这绝对不是他的手。四十岁那双手他太熟了，搬了二十年建材，糙得不像样，右手食指第二节还有块疤是螺纹钢划的。眼前这只手年轻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今年二十二。”
金城听到声音转身，才发现卖书的那个老者站在他身后，除了原来的白发，还多了一副像仙人老道般的白色长须。只见他两手负在背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金城。
金城退了一步，惊疑地问:“你是那个卖书的大叔？”
“我不卖书。”老者淡淡地说完，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我卖的是良知。你的善举和我完成了交易，所以你得到了通往这个世界的门票。”
金城脑子嗡的一声：我穿越了？
整个脑海思绪万千，天天看小说玩游戏、梦寐以求的穿越也降临到我身上了吗？
老者没有理会一脸傻笑痴呆状的金城，抬手往上一指，像打雷般沉声一吼。
“看。”
金城被这雷声惊吓，震回了魂魄，先定睛看向老者，才又顺着声音和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白色的天上有一道极淡的裂痕，像镜子被人从背后敲了一下，裂纹还没扩散开，但已经在了。
“你那个世界快完了。”老者语气很平静，“有东西要来，但不是你能对付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管它叫外星文明。这个说法不准确，但你们眼下只能理解到这一层。”
金城站在那儿大脑却当机了。一个破产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给了一个老人家八十六块钱，然后穿越了；刚正开心地意淫着自己梦想实现了，要如何大展手脚时，现在被告知世界要完了。
“我管不了这些。我就是个普通人，公司破产了，我连自己家人都顾不上了。”
老者没接他的话。
“我的本体正在挡着那股力量走不开，你眼前这个只是一缕元神分身。我教不了你什么，你没根基，直接教你也学不会。所以我打破了时空的法则，把你送进你熟悉的世界里去学习。”
“熟悉的？”
“水浒、三国、西游、封神、聊斋、白蛇，你不是都读过吗？
在里面你才有底子有判断，有别人没有的先知。你在里面学，会比在外面快十倍。”
金城没吭声，过了一会儿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丢人的问题。
“在里面学到的东西，能带回来吗？”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意外。他大概想过很多种反应，惊也好怕也好，没想过这个人张口就问能不能带东西回家。
“只要那边有、这边也有的实体，都能带回来。”
金城低着头，想起八十六块钱，想起小燕早上五点半那声叹气，想起小杰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背影，还有小满那呆萌的样子说:“妈妈说钱包里的钱不能乱花。”
“带黄金回来，能卖钱吗？”
老者大笑起来，笑得白胡子直抖。
“能。”
笑完，老者一抬手，金城面前浮起四团光。不是屏幕也不是文字，就是有四团光悬在那儿，让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每一团是什么。像心灵感应一样，不需要人解释也知道。
第一团光是悟性，特性是:过目不忘、融会贯通，任何事物一看就会。
第二团光是体魄，特性是:天生神力、皮糙肉厚，武力超凡耐打扛揍。
第三团光是气运，特性是:逢凶化吉、福气相伴，出门遇财贵人天助。
第四团光是心眼：特性是:洞察人心，掌握弱点，看破虚幻识得谎言。
老者说:“你可以选一个。”
金城的目光在那四团光上扫了一圈。
“只能选一个？”
老者点头道:“只能选一个。而且你要明白，你选中的那一项会拔到极致，其余三项会掉到常人之下。”
金城皱眉不解地问:
“比常人还差？”
老者干脆地回答：“是的，你选了悟性，天下的武学你都能学会，但你力气比庄稼汉还小，跑三里地就喘，运气差到容易遇上不好的事；捡钱这事就更别想了。”
“你选了体魄，一身牛力气打不死，可人家教你一套拳，你要练三年才摸得着门。没有全都要的道理。要么什么都平平，要么在一处极长别处极短。”
金城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这辈子做过的选择都不算多。读书的时候家里就那条路没得选，打工的时候有什么干什么也没得选，创业算是选了一次，结果把家赔进去了。
现在有人让他选。
他先看的是气运。四十年来他最缺的就是运气，要是有运气……
可他忽然想起小燕说过的那句话，等机会也得先有准备。
什么是准备？
二〇一九年行情最好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三个大单，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运气来了，可是后来一个没成交。
那年是有运气的，可掉到他头上他却接不住。
体魄那团光他也看了几眼。一身力气像李逵那样能打，有用吗？靠着武力暴力来征服世界吗?
他在工地上扛了两天水泥就躺了三天，四十岁的他明白，力气是一时的不是一辈子的。
心眼也诱人。要是当年他看得穿那个卷款跑路的甲方……
可看穿了又怎么样，看穿了他也追不回来。除非看穿了就不跟他合作罢了。
而且真能完全看通人心估计也会很累。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第一团光上。
悟性：过目不忘、融会贯通，任何事物一看就会。
金城盯着融会贯通、一看就会那八个字，嘴角扯了一下苦笑。
他这辈子最恨的三个字就是“学不好”。
初中数学老师讲三遍他不懂，同桌讲一遍就懂了。
做生意别人的账清清楚楚，他的账一团糟，学了三年也没学明白。
打游戏人家看一遍攻略就上手，他要死几十次才摸出门道。
这四十年他不是不肯学，他是学不好。
“我选悟性。”
老者没有立刻应声。
他只是淡淡地问：“想清楚了吗？悟性可是最难的。它只给你一样东西：会。它不给你力气，不给你运气，不给你眼力。你什么武功都学得会，可你的力量打不动人。你会一百套拳法，照样被一个卖菜的一拳撂倒。”
金城笃定地说：“那我练。”
“练要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
金城看着老者，眼睛透亮，笃定地说道。
“我这六个月，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
老者盯了他几秒后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往那团光上一点。
光散开了。
一股什么东西从头顶灌下来，凉的，一直凉到脚心。
金城打了个哆嗦，等那股凉退下去后他发现：
刚才老者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是真的记得。无论是语气、停顿，还是第几句话咳了一声，全都记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纹。二十二岁的掌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试着闭上眼回忆。
那些纹路还在。一条不差。
“这就是过目不忘。”
“融会贯通呢？”
“你到了里面就知道了。”
你的问题不是记不住，而是没东西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