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米拉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将摊在桌上的书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
爱德华走过去。
泛黄的书页上画着一个细颈圆腹的玻璃瓶,里面蜷着一个很小的人,四周环绕着许多复杂的符号。
图画下面写着几个字。
瓶中小人。
“人造人?”
“嗯。”
米拉点点头,又用手指戳了戳那个瓶子。
“所以人真的可以装进去吗?”
爱德华低头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
“哥哥也不知道?”
米拉似乎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哥哥虽然没有爸爸知道得多,但已经属于家里很难被问倒的人。
于是她把书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爸爸。”
修斯刚端起杯子,看了一眼。
“假的。”
米拉愣住了。
“假的?”
“至少没有证据证明是真的。”
修斯把杯子放下。
“瓶中小人是很早以前的一种炼金术设想。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人为的方法制造出一个人。”
舒尔原本还有些困,听到这里也凑了过来。
“真的能造出来?”
“没有证据。”
“那为什么写在书里?”
“书里写着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
米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研究了一下午的书。
“那这本书都是假的?”
“也不是。”
“那哪些是真的?”
修斯沉默了一下。
“要自己判断。”
米拉更困惑了。
爱德华在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
“爸爸的意思是,不能因为写在书上就全相信。”
“对。”
米拉想了一会儿。
“那爸爸写的呢?”
修斯刚要重新端起杯子的手停住了。
芬妮把早餐放到桌上。
“也不能全信。”
“芬妮。”
“怎么了?”
“至少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
“那你别教她什么都要自己判断。”
舒尔没忍住笑了出来。
米拉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修斯看向她。
“你明白什么了?”
“爸爸写的也要自己判断。”
“……”
爱德华咬了一口面包。
好像没什么问题。
米拉却还惦记着刚才的事。
“那如果真的能做出来呢?”
“做出来什么?”舒尔问。
“人呀。”
米拉指着瓶中的小人。
“如果真的有人做出来一个人,他算人吗?”
舒尔皱起眉。
“他会说话吗?”
“书上没写。”
“会吃饭吗?”
“不知道。”
“会长大吗?”
“不知道。”
舒尔看向妹妹。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问呀。”
米拉说得理直气壮。
爱德华也看向书上的图画。
“如果和我们一样的话,应该算吧。”
几个人都看向他。
爱德华想了想。
“会说话,会想事情,也会饿,会困……那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舒尔觉得有道理。
“那就是人。”
米拉也点点头。
“那为什么叫人造人?”
“因为是人造的。”
“那还是人呀。”
“对啊。”
两个孩子几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芬妮却从旁边说:
“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不过真有那么小的孩子被关在瓶子里,先放出来再说。”
米拉立刻点头。
“瓶子那么小,肯定很难受。”
舒尔盯着图画。
“瓶口这么细,怎么放?”
“打碎。”
“会扎到他的。”
米拉想了半天,最后看向芬妮。
“妈妈会有办法。”
芬妮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一件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遇到的工作。
“好,妈妈想办法。”
米拉这才满意。
关于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瓶中小人的命运,就这样在早餐桌上得到了妥善安排。
没过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几个孩子跑过街道的声音。
“行商摆摊啦!”
“快点!”
脚步声很快从窗外跑过去。
米拉猛地抬起头。
“妈妈,昨天来的行商?”
“应该已经摆好了。”
爱德华想起昨晚天黑前驶进镇子的那辆马车。
原来就是他们。
茱妮亚不大,镇上的店铺足够供应日常所需,但一些外地才有的东西并不是随时都能买到。因此每当行商来到镇上,总会热闹上几天。
米拉尤其期待。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一直在等一样东西。
“这次会有吗?”
舒尔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没有。”
“上上次也没有。”
“所以这次可能有。”
舒尔想了一会儿。
还是没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爱德华问。
“塔罗牌。”
米拉第一次从修斯的书里知道塔罗牌以后,就一直想要一副自己的。
只是茱妮亚没有专门卖这种东西的店。
前几次行商过来,她每次都会去找。后来甚至会在人家刚把箱子从马车上搬下来时,就站在旁边问:
“有塔罗牌吗?”
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米拉却一直觉得,总有一次会有。
她三两口吃掉剩下的面包。
“妈妈,我可以去吗?”
芬妮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今天要跟我学做饼干?”
米拉愣住了。
“……今天?”
“昨天是谁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教她?”
米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
显然,她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面粉昨天就准备好了。”
米拉顿时为难起来。
她看看窗外,又看看芬妮。
“行商明天还在吗?”
“应该在。”
“东西也都在吗?”
“那就不一定了。”
这显然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米拉皱着小脸想了一会儿,很快看向爱德华。
“哥哥。”
“嗯?”
“你们今天会带温迪出去吗?”
趴在旁边的温迪突然抬起脑袋,尾巴已经开始在地板上扫了起来。
舒尔看了它一眼。
“本来就要出去吧。”
米拉眼睛一亮。
“那你们帮我去看!”
“塔罗牌?”
“嗯!”
她跳下椅子,一溜烟跑回房间。
没过多久,米拉抱着一个小木盒回来。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把零散的铜币,还夹着一枚银币。
舒尔有些意外。
“你还有银币?”
“攒的。”
米拉把钱全部倒在桌上,认真数了一遍。
爱德华问:
“够吗?”
“不知道。”
舒尔凑过来。
“你连多少钱都不知道?”
“以前又没有卖的。”
好像也有道理。
米拉想了想,三个孩子一起看向修斯。
修斯放下杯子。
“为什么看我?”
“爸爸,不够的话可以借我一点吗?”
“什么时候还?”
米拉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有钱的时候。”
“很合理。”
修斯点点头。
“问你妈妈。”
“为什么?”
“家里的钱归她管。”
米拉立刻转头。
“妈妈。”
芬妮也看向修斯。
“是吗?”
修斯重新端起杯子。
“……事实而已。”
芬妮笑了一声。
“先带这些去吧,不够的话让哥哥替你付。”
米拉这才放心,把自己的小金库推给爱德华。
“要是真的有,一定买回来。”
“好。”
“箱子里面也要问。万一还没摆出来呢?”
“知道了。”
米拉想了想。
“旧一点也没关系。”
她已经等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有就好了。
早餐过后,芬妮把昨天准备好的面粉和鸡蛋搬上桌。
米拉系上围裙,暂时投入了另一件同样期待已久的事情。
芬妮替她把围裙重新系紧。
“先说好,面粉不能乱撒。”
“嗯。”
“上次是谁也这么答应我的?”
米拉想了想。
“舒尔。”
正准备出门的舒尔猛地回头。
“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吗?”
“是你自己!”
“哦。”
米拉想起来了。
“那这次不会了。”
芬妮看起来并没有完全相信。
另一边,爱德华已经给温迪系好了牵绳。
“哥哥。”
他回过头。
米拉从厨房里探出脑袋,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上了一点面粉。
“别忘了。”
“不会。”
“我给你们留饼干。”
舒尔立刻回头。
“多留几个。”
“看你表现。”
“又不是我买。”
“那就给哥哥。”
舒尔张了张嘴。
“……哥,走了。”
爱德华笑了一下,推开门。
温迪第一个跑了出去。
远处已经能够听见镇中心传来的叫卖声,比平日热闹了不少。
爱德华牵住温迪,舒尔跟在旁边。
兄弟俩朝着镇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