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越近镇中心,路上的人便越多。
温迪似乎比兄弟俩更早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它一路走在前面,鼻子时不时凑到路边闻一闻,经过面包房的时候,更是直接停下了脚步,认真朝门里望着。
“温迪。”
爱德华拉了拉牵绳。
温迪回头看他。
“刚吃过。”
温迪没有动。
舒尔从旁边经过。
“它可能觉得那不算。”
温迪立刻跟上了舒尔。
爱德华想了想。
“有道理。”
今天的茱妮亚确实比平时热闹。
镇中心原本空着的一块地方已经围了不少人。两辆马车停在路边,货物卸下大半,临时支起的布棚下面摆着几张长桌,还有不少来不及整理的木箱直接堆在地上。
卖东西的也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卖布料,有人面前摆着盐和香料,还有个男人举着一把剪刀,向围观的人保证它至少能用二十年。
舒尔看了一眼。
“真能用二十年?”
“你要买?”
“不买。”
“那就不用管。”
爱德华牵着温迪继续往里走。
比起那些大人围着的货摊,另一边的东西显然更能吸引舒尔。
糖果、旧书、小瓶墨水、木雕,还有各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收来的小玩意,乱七八糟地摆满了一张桌子。
舒尔很快拿起其中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中间穿着根细绳。
“这个是什么?”
摊后的商人正在整理木箱,头也没抬。
“护身符。”
“有什么用?”
“保平安。”
“真的?”
“不知道。”
舒尔抬起头。
“那你还卖?”
商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一定有用。”
“……”
舒尔把东西放了回去。
旁边还有一颗拳头大小、表面长满尖刺的干果。
他刚准备伸手——
“那个别碰。”
商人说道。
舒尔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又不知道?”
“我要是什么都知道,还在这里卖东西?”
商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去王都当学者了。”
舒尔想了想。
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爱德华倒是没忘记今天真正要找的东西。
“请问,有塔罗牌吗?”
商人本来已经转过身,听见这句话又回过头来。
“塔罗?”
“嗯,妹妹想要。”
商人打量了兄弟俩几眼。
“你们妹妹是不是黑头发,这么高?”
他伸手比了个高度。
舒尔立刻说道:
“米拉。”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商人却明显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每次见我,都先问有没有纸牌的小姑娘吧?”
舒尔笑了。
“是她。”
“那她今天怎么没来?”
“在家做饼干。”
商人点点头。
“那她运气不错。”
爱德华看向他。
商人已经弯腰翻起了脚边一个还没整理完的木箱。
“这次还真有。”
舒尔立刻凑过去。
“真的?”
“别急,我记得放这儿了……”
几块包好的布料被挪开。
下面是两本旧书。
商人继续往里翻了翻,终于从箱底抽出一个长方形纸盒。
“找到了。”
盒子外面包着一层深色纸张,边角有些磨损。
爱德华接过来,打开盒盖。
里面整齐放着一叠纸牌。
最上面的一张画着太阳。
金色光芒几乎占满了整张牌,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人影。
舒尔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米拉肯定喜欢。”
爱德华又翻了几张。
盒子虽然旧了些,里面的牌却保存得很好。
“多少钱?”
商人报了价格。
爱德华拿出米拉的小木盒。
一枚银币和那些被她攒下来的铜币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够了。
而且还能剩下一些。
商人数过钱,把剩下的铜币推了回来。
“替我告诉那小姑娘。”
“什么?”
“下次不用一见我就问了。”
舒尔说道:
“她可能会开始问别的。”
商人沉默了一下。
“那还是别告诉她我说过。”
爱德华笑了笑,把剩下的钱和塔罗牌一起收好。
他们没有马上回家。
温迪显然还没散够步,舒尔也想再看看其他摊子。等兄弟俩从人群里出来时,镇中心的喧闹已经渐渐被甩在身后。
温迪重新跑到了前面。
没走多远,它忽然在路边停下来,低头闻起了草丛。
“温迪?”
爱德华走过去。
草叶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拨开草,捡起一枚铜制的小东西。
舒尔也凑了过来。
“什么?”
“好像是徽记。”
爱德华擦掉上面沾着的一点泥土。
徽记只有掌心一小半大,是很普通的铜制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表面也留下了使用过的痕迹,看起来不像刚做出来的东西。
正面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很简洁的图案。
一只展开双翼的鸟,鸟身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圆环。
爱德华把它转了转。
“这是什么图案?”
舒尔凑近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
爱德华也没见过。
他把徽记翻到背面。背后倒是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斜着留了一道很深的划痕。
爱德华用指甲轻轻摸了一下。
划痕比看起来还深。
这不像边缘那些慢慢磨出来的痕迹,倒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用力从上面划了过去。
舒尔问:
“谁掉的?”
“应该是。”
“有名字吗?”
爱德华摇头。
没有名字,也没有其他能看出主人是谁的东西。他又翻回来,看了一眼那只展开翅膀的鸟。
还是没认出来。
不过是一件失物。
“先带回去吧。”
爱德华把徽记放进衣袋。
温迪已经不耐烦地继续往前走了。
舒尔赶紧追上去。
“温迪,慢点!”
爱德华也跟了过去。
走出没多远,前面的街角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她看起来比爱德华大上几岁。
棕色短发,棕色眼睛,穿着普通的旅行服,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腰间挂着一个小皮袋,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两边越来越近。
爱德华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少女腰间。
那里还挂着一样东西。
铜制的。
圆形。
正面刻着一只展开双翼的鸟。
鸟身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圆环。
爱德华脚步慢了下来。
少女从他们身边经过。
爱德华回过头。
“哥?”
舒尔也停下来。
爱德华没有回答。
他的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住了刚才捡到的徽记。圆形的硬物抵住掌心。
是一样的图案。
刚才捡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想那只鸟到底代表什么。结果才走了没多远,就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爱德华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没有注意他们。
她径直走到街边的一家药材店前,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少女拎着旅行箱走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舒尔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爱德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仍然放在衣袋上,指腹隔着布料,正好压在徽记背面的那道划痕上。
也许只是碰巧有一样的东西。
可刚刚才捡到一枚,转眼就看见有人身上挂着同样的徽记……
问一句也没什么。
爱德华牵着温迪转过身。
“走。”
舒尔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他。
“去哪?”
“那边。”
“药材店?”
“嗯。”
舒尔更加奇怪。
“我们要买药吗?”
“不买。”
“那去干什么?”
爱德华看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停了一下。
“问件事。”
他牵着温迪,朝药材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