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道看着孙儿的样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一道老旧的疤痕,想起了儿子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就知道鬼混。过些时日我帮你物色几家姑娘,你到时看看有没有看上眼的。"
徐长青见爷爷又提这事,连忙摇头。
"爷爷,我现在真没有婚配的想法。再说京都世家的小姐我都知道,没有一个我喜欢的。"
徐怀道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徐长青的头,开口说道:"你啊你,本事没有,口气挺大。司丞相家千金多好,知书达理,相貌出众,你怎就看不上人家?"
"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都把你娘追到手了。"
徐长青见爷爷提起爹娘,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问道:"爷爷,当初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京城流传的说法,是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听闻噩耗染病,郁郁而终。
可徐长青心底并不信。那时年纪虽小,零碎记忆却格外清晰。父亲修为强横,地灵境中期,乃是大乾皇朝年轻一辈武道第一人。母亲性子开朗,如同晴空一般。
怎么会一个殒身在一场普通兵乱,一个就突然染病逝去。
徐怀道看着孙儿,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肩头沉沉往下垮了几分。
"你现在也大了,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了。"
"你爹的死,是被奸人所害。你娘,是中毒身亡的。"
徐长青脑子嗡的一响。
这么多年的流言,全是假的。
爹娘是被人害死的。
徐怀道眼里泛红,指节死死攥紧,想起儿子儿媳的惨死,手都在颤。
"但是爷爷不敢查。"他声音低哑,"因为爷爷怕你也被奸人所害。"
徐长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开口:"爷爷,孙儿长大了。就算不能引气入体又如何,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亲手为父母报仇。"
徐怀道看着他,泛红的眼底滑下一滴泪,顺着满脸皱纹缓缓淌下。
"这些年让你装出一副纨绔模样,委屈你了。你若不愿婚配,等你弱冠之后,就跟你王管家离开京都。爷爷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不行,孙儿不走。"
徐长青伸手拉住徐怀道枯瘦的手腕,摇头。
"孙儿不放心您一个留在京都。王伯走了,谁留在身边保护您?"
一瞬间,徐怀道体内爆出一股杀伐之气,周身气场骤变,完全不似方才那般沉寂。
"哼!老夫驰骋沙场数十载,还会怕一群宵小!"
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眼底翻涌着多年积压的恨意。
"把你安顿好之后,这些年的账,老夫都要一一清算!"
爷孙二人都没再说话。
堂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京都繁华的皮囊之下,杀机早已无声蔓延,只是从未摆上台面。
良久,徐怀道开口:"折腾一晚上,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徐长青揉了揉惺忪的眼,经他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困意涌上来。
"好的,爷爷,我回房休息了。"
徐长青起身告辞,转身朝后院走去。
徐怀道也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孙儿的背影,心中喃喃:孩子,爷爷老了,能为你做的不多了。
他站了片刻,转头对门边的王管家说道:"老王,羽剑山庄那边安排好了吗?"
"老爷,一切都安排好了。"
王管家躬身。
"秦王府那边也已经安排人暗中监视。将小少爷送走后,就可以动手了。"
徐怀道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秦王。
事情也该有一个了结了。
……
翌日清晨,徐长青还在床上熟睡。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徐长青睁开眼,对着门外说道:"谁啊?"
"小少爷,是我。老爷说让我寻你起来练武。"
听见是王管家的声音,徐长青翻身下床。
"王伯,您在门外等我片刻,我穿好衣裳就来。"
他找了件黑色劲装套上,推门而出。
"小少爷。"王管家见他出来,躬身问候。
"王伯,不必多礼。往后还要劳烦您教我练武,辛苦了。"
此刻的徐长青,半点没有在外胡闹时的嚣张模样。眉眼温顺,待人谦和,褪去了所有刻意装出来的顽劣,只剩少年本该有的沉稳。
"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好了王伯,我们去练武场吧。"
徐长青扶起王管家,两人一前一后朝练武场走去。
将军府的练武场铺着大块青石板,几尊老旧石桩立在两侧,桩面磨得光滑,边角已现裂纹。
晨雾尚未散尽,场中无人,四下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桩缝隙的细微声响。
王管家走到场中站定,转过身,脸上收敛了平日的恭敬,神色郑重。
"小少爷,老爷交代得很清楚。你无法引气入体,便不走修行一路。我教你的,只是军中传下来的防身本事。不求你上阵杀敌,只求遇到危险之时,能躲、能挡,保住自己性命。"
话音落下,他双脚分开稳稳扎住,肩膀下沉,双拳虚护在胸腹之前。
招式朴实,全是实打实的架势。格挡、侧身闪避、短促直拳,每一招都干脆利落。
"你看好,就这一套,没有什么玄妙。"
一套打完,王管家收拳,气息平稳如初。
徐长青往前踏了两步,目光紧紧锁住王管家的手脚,眼神专注。
昨日知晓父母身死真相之后,他心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已经彻底压了下去。
既然修行之路走不通,肉身拳脚,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仗。
"王伯,我记清楚了,我试一遍。"
徐长青摆开架势,抬手出拳。
第一遍动作生涩,胳膊抬得过高,脚下步子虚浮,格挡时身子晃了一晃。
"步子沉下去,腰要稳住,不要光靠胳膊使劲。"
王管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徐长青的肩头往下压。
徐长青依言调整重心,重新起手。
一遍,两遍,三遍。
拳风不算刚猛,但每一次出错,他都立刻停下,回想方才的动作,再重新来过。
太阳慢慢爬升,金色晨光铺满了青石板。
细密的汗珠顺着徐长青的额角往下淌,黑色劲装的后背已经浸出一层汗渍。双臂酸胀发麻,每一次挥拳都带着钝痛,可他没喊一句苦,咬牙硬撑。
就在这时,徐长青突然身形一顿,那些战场画面再次在脑中浮现。
徐长青停下了动作,皱紧了眉头,心里暗道:“又来了,难道这些画面真的和我有关吗?”
王管家看着徐长青突然停下,连忙上前:"小少爷,您没事吧?"
徐长青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
"我没事,王伯。"
他心底暗自疑惑。刚才脑中的画面是怎么回事?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诸天宿命,皆在尔身?
徐长青回想起方才脑海中的场景,背后冷汗浮现。
可能是没休息好的错觉吧。
徐长青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调整好后,徐长青又完整打完一遍,缓缓收拳。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王管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招式已经成型。勤加练习,对付寻常歹人足够自保。往后几日清晨,我都会过来陪你操练。"
徐长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双拳微微攥起。
"有劳王伯。我会日日坚持,不会懈怠。"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修为在身,这点拳脚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有能力守住在这京都之中年老的爷爷。
以及解开脑海景象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