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在出租屋里重新翻看苏晚的素描本。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照在纸面上,把铅灰色映得发白。我把每一页都拍了照片,放大看细节。前三十页都是寻常风景,但从第三十一页开始,画面里反复出现一个元素——窗户。
带铁栏杆的窗户。地下室的窗户。天窗。每一扇窗后面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可苏晚画得很仔细,窗框的铆钉、铁栏杆上的锈迹、玻璃上的裂纹,一一不落。
她是在记录什么。用画的方式。
我翻到最后一页,教堂。对着光线变换角度观察,终于发现尖顶下方那块涂黑的区域里,铅笔覆盖了不止一层——最底下有淡淡的炭笔线条,画的是一个人侧卧在地上的轮廓,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反复涂抹后几乎无法辨认。
我用手机拍了微距,拉到最大,调了对比度和阴影。那几个字像水底的石子,模模糊糊地浮出来——
"地下有东西。"
我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三年前王峥失踪前三天,他坐在我办公桌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陈默,你说一个地方如果关了十年,地底下会不会长出别的玩意儿来?"
我当时在写报告,头也没抬,说:"长蘑菇吧。"
他没再说话,笑了笑,把那支笔放回我笔筒里。那支笔后来我再也没用过,现在还在抽屉深处,黑色中性笔,笔帽上有牙印。
他当时就知道教堂地底下有东西。他在暗示我。
手机忽然震了。陌生号码,本市号段。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稿子。
"陈先生,有人让我转告你——苏晚老师没事,她在安全的地方。别找她。她正在做一件她自己选择的事。"
"你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那本素描本,里面的东西不全。另一半在别处。"
"在哪?"
对面又沉默了。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声,爵士乐,萨克斯在吹一首很老的曲子。然后电话挂了。
我回拨过去,关机。我用手机查那个号码,未实名登记,运营商显示是三个月前激活的。三个月的周期——跟王峥案卷失火的时间差一样,跟王峥死后"幽灵"集团突然消停的时间差也一样。
有人在卡着时间节点做事。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医生"的账号是灰色的,离线。我留了一条消息:"需要查一个人。钱勇,现住邻市平阳县,长河路五金店。要他的完整轨迹,过去三个月。"
发送。消息状态变成"已送达",但未读。
我合上电脑,盯着窗外的天空。雨停了,但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对面楼顶有人在晒被子,红蓝条纹的棉布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旗。
王峥,你到底在教堂里看到了什么?
你又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去?